拉美中等家庭教育回报率偏低制约代际流动性
中等教育贬值与资源不均致中产阶层面临“向下滑落”风险
拉美“中等家庭部门”普遍接受部分中等教育,主要就读于公立学校,教育代际流动性弱,甚至低于贫困和富裕家庭。中等教育回报率接近初等教育,远低于高等教育,导致该群体在就业与收入上处于劣势,代际收入固化趋势加剧。提升基础教育投入、延长义务教育年限、发展职业培训是改善路径。
四 拉美新一代中产阶级的教育回报率
教育水平决定就业质量,初、中、高等教育的就业回报通常递增,私立与公立教育间亦存在差距。这一差异在毕业后转化为明显的阶层分化。对中等家庭而言,劳动收入为主要来源,教育回报率直接决定其相对收入地位。
拉美中等家庭子女多停留在部分中等教育阶段,其教育回报率由中等教育水平决定。历史上,小学毕业即可获得稳定工作;20世纪八九十年代,随着基础教育普及,学历出现相对贬值。联合国拉美经委会(CEPAL)指出,2000年以来,完成中学学业已成为脱贫的最低门槛。仅完成初中或小学教育已难以维持中产地位,高中毕业成为基本要求,而超越平均水平则需接受高等教育(图4)。
图4 拉美18国20~29岁就业群体:
达到平均收入及避免贫困所需学习年限(2008)
资料来源:CEPAL, Panorama Social de América Latina 2010, Santiago de Chile, mar. 2011, p.105.
当前中等教育回报有限,仅能保障脱离贫困线,难以支撑稳定中产生活。数据显示,21~30岁中等家庭子女平均受教育年限普遍低于12年:巴西9.08年、墨西哥9.52年、哥伦比亚8.42年。按此标准,该群体不仅难超越父辈收入,更面临返贫风险。同时,中学学历者失业率最高,尤以未完成高中者为甚,女性与青少年失业率显著高于其他群体(图5)。
图5 拉美部分国家:各教育水平群体的失业率(%)
资料来源:CEPAL, Panorama Social de América Latina 2010, Santiago de Chile, mar. 2011, P.106.
进一步分析显示,教育年限与非正规就业呈负相关,与收入呈正相关。尽管中等教育比初等教育多投入近一倍时间,但两者月收入差距微小;而接受高等教育者收入显著跃升(图6)。这表明,教育回报的重大突破发生在大学阶段。未完成中学教育者极易被劳动力市场边缘化。部分家庭选择初中后辍学,因高中教育成本高而回报低。
图6 拉美部分国家:教育水平与就业质量的关系
A. 各教育水平下的就业非正规性(%,纵轴) B. 月均劳动收入(2000年美元购买力平价,纵轴)
资料来源:CEPAL, Panorama Social de América Latina 2010, Santiago de Chile, mar. 2011, p.107.
各国比较显示,巴西、智利高等教育私人回报率远超初、中等教育,反映教育流动性低与资源不均;墨西哥、乌拉圭差距较小,阿根廷城市地区各阶段回报增长最平稳。此外,“从事正规工作”对工资提升的影响超过高等教育本身。因教育年限越长,正规就业概率越高,进一步拉大回报差距。
据OECD数据,智利中等家庭非正规就业比例低于正规就业,使其教育回报弹性更高,每增加一年教育带来的收入提升更明显。这解释了为何智利虽教育流动性低于巴西,但代际流动性反而更高。
表2 拉美部分国家的教育私人回报率及其他因素对工资增长的影响(基本工资增长百分比)
资料来源:CEPAL, Panorama Social de América Latina 2010, Santiago de Chile, mar. 2011, p.109.
总体而言,拉美中等家庭部门在教育回报上处于最不利位置:中等教育贬值使其难以维持原有经济地位,失业率偏高;其回报率虽略高于初等教育,但远不及高等教育,投入产出严重失衡。
五 结论及对策
研究得出三点结论:一是拉美中等家庭教育水平集中于部分中等教育,教育资源不均导致代际相关性强,教育流动性低于贫困与富裕家庭;二是中等教育回报率接近初等教育,远低于高等教育,投入产出不成比例,叠加公立教育质量偏低,进一步削弱回报;三是该群体在就业与收入上处境尴尬,向上流动困难,代际复制现象突出,且因其人口占比最大,拖累整体社会流动性。
“教育流动性—教育回报率—代际流动性”的传导机制验证了布劳—邓肯关于“教育与代际流动性密切相关”的理论。
提升中等家庭代际流动性,关键在于提高其教育流动性,核心举措包括:
第一,优化公共教育投资结构,加强初、中等教育投入。
拉美长期重高教、轻基础教育,加剧资源不均。近年虽加大教育投入,但初、中等教育投资波动较大。以智利为例(图7),2006年前后因初、中等教育投入下降导致整体波动,反映重视不足。2009年智利高教投资占教育总投入16%,处于拉美较低水平,具备调整空间。应重点提升公立中学质量,吸引优秀师资,完善管理与考评机制,缩小公私校差距。
图7 智利各教育阶段公共投资占GDP比重(%,2000~2009年)
资料来源:作者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数据绘制。
第二,延长义务教育年限,增加学生在校时间。
巴西义务教育仅8年,智利达12年(表3)。延长义务教育可强化国家投入,减轻家庭负担,并制度化保障中等家庭完成中等教育。同时增加在校时间,有助于文化资本薄弱家庭子女提升学习动力,降低辍学与犯罪风险,提高升学与就业能力。
表3 拉美部分国家义务教育年限与初、中等教育年限(2007~2008年,年)
资料来源:CEPAL, Panorama Social de América Latina 2010, Santiago de Chile, mar. 2011, p.154.
*阿根廷于2007年将义务教育由10年延长至13年(OECD,2010年)。
第三,教育投资向中低收入群体倾斜。
教育投资应逆收入分布进行分配,以纠正不平等。巴西虽基尼系数高,但教育投资纠偏效果较强;阿根廷在小学初中阶段侧重弱势群体;智利注重高中公平,利于中等家庭;危地马拉则在中等及高等教育投资中公平性缺失(表4)。应通过助学金、奖学金等方式支持中等家庭子女升学。
表4 拉美部分国家人均收入基尼系数和各级教育公共投资带来的基尼系数
资料来源:CEPAL, Panorama Social de América Latina 2010, Santiago de Chile, mar. 2011, P.164.
此外,应加强职业培训,解决中等教育内容与岗位脱节问题。政府可联合企业开展技能培训,提升毕业生就业能力。发展高中阶段职业教育,培养专业技术人才,也是提升中等教育回报的有效途径。
黄乐平,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西葡语系副教授。
本文发表于《拉丁美洲研究》,2012年第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