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去工业化”困局与中国角色解析

中巴经贸合作的挑战与机遇

2018年5月，巴西外交部长阿洛伊西奥·努内斯访华时表示，巴西正积极研究将“一带一路”倡议与本国发展战略对接。他认为，中巴在该框架下的合作有助于提升巴西工业化水平，实现互利共赢。然而，自21世纪初两国经贸关系快速发展以来，关于中国导致巴西“去工业化”的争议持续存在，成为双边合作的主要阻力之一。2018年10月，极右翼候选人贾伊尔·博索纳罗当选总统，其主张以市场化标准重新评估对外合作，引发外界对中巴经贸前景的关注。

根据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2018年度全球竞争力报告》，巴西综合竞争力位列全球第72位，得分为59.5，是金砖国家中唯一低于60分的成员。尽管曾凭借资源红利和大型国际赛事提升国际影响力，但自2015年起经济持续下滑，政治动荡加剧发展困境。巴西长期面临结构性矛盾：既是全球重要粮食出口国，又存在大规模贫困群体；虽屡提工业化目标，却深陷“去工业化”趋势。在此背景下，厘清巴西“去工业化”的成因、辨明中国的作用，并研判新政府政策走向，具有重要意义。

一、中巴贸易结构与“去工业化”争议

2004年巴西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后，双边经贸迅速发展。自2012年起，中国连续多年保持巴西最大贸易伙伴地位。但贸易结构呈现明显不对称：巴西向中国主要出口大豆、铁矿石等初级产品，从中国进口机电、化工等制成品。2017年，这两类商品占巴西自华进口总额的62%。部分巴西舆论认为，大量廉价中国制成品涌入冲击本土制造业，加剧“去工业化”。博索纳罗在竞选期间曾公开质疑中巴合作，声称“中国买下整个巴西”，引发对未来政策调整的担忧。

二、巴西“去工业化”的国内根源

事实上，巴西制造业衰退始于上世纪80年代，远早于中巴经贸大规模展开。其根本原因在于国内政策缺失与经济结构性问题。长期缺乏连贯的工业扶持政策、雷亚尔汇率高估削弱出口竞争力、全球化背景下技术进步缓慢等因素共同导致制造业萎缩。学者莱伊·詹金斯指出，中国进口替代的是其他国家对巴西的制成品出口，并未直接挤压本土生产。因此，巴西“去工业化”主因在国内，而非外部冲击。

三、中巴合作对巴西发展的积极影响

中巴经贸合作对巴西经济复苏和产业升级具有积极作用：

首先，中国市场需求助力巴西走出经济衰退。2017年，巴西对华贸易盈余在拉美国家中居首，成为中国拉动区域经济增长的重要例证。

其次，中方在资源开发、基础设施和技术装备领域的投资提升了巴西自主发展能力，有助于摆脱对西方大宗商品巨头的依赖。

再次，中国作为铁矿石、原油和大豆的主要进口国，为巴西在全球市场争取定价话语权提供支撑。

最后，中国物美价廉的消费品丰富了巴西市场供给，惠及广大消费者。

四、提升制造业竞争力需深化国内改革

巴西工业振兴的关键在于优化国内政策环境，包括改善营商环境、加大教育与基础设施投入、放宽外资准入等。与此同时，中国正推动产能国际合作，为拉美国家提供发展机遇。作为拉美最大经济体，巴西在钢铁、电力、铁路、汽车、通信、航空航天等领域具备与中国开展产能合作的基础条件。

融资瓶颈长期制约巴西工业发展。近年来，中拉产能合作基金及中国—巴西产能合作基金（规模200亿美元，中方出资150亿）相继启动，为巴西项目提供金融支持。2015年，三峡集团收购巴西伊利亚和朱比亚电站特许经营权，成为中拉产能基金首个投放项目。目前，巴西已成为中拉产能合作项目最多、领域最广的国家，在农业、电力、港口、轨道交通等多个领域实现对接。

五、拓展中国市场迎来新机遇

借助中拉产能合作与中国扩大开放的契机，巴西可进一步拓展高端制造品对华出口。已有企业通过合资模式成功进入中国市场，如恩布拉科冰箱、巴西航空工业公司（Embraer）飞机、淡水河谷钢制品等，均实现了本地生产、全球销售的布局。

王飞，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

本文发表于《文化纵横》2018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