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成立70年来，中国对外贸易持续保持数量扩张与结构优化的良性互动，逐步成长为全球第一大货物贸易国，在由贸易大国向贸易强国转型的道路上取得实质性进展。“十三五”以来，外贸功能正从经济增长驱动器转向发展平衡器，未来有望在数量与质量并进中实现更高水平开放。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和区域一体化进程，通过制度创新与政策调整不断提升开放水平，推动对外贸易实现跨越式发展。特别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后，中国加快构建符合国际规则的贸易体制，外贸依存度一度达到历史高点，2009年成为世界第一大出口国，确立“世界工厂”地位。

一、思想演进与规模扩张：四个发展阶段明晰

1. 贸易保护期（1949–1978年）：实行计划经济下的国家统制模式，外贸定位为“互通有无、调剂余缺”，进出口管理集中于少数专业公司，外汇严格管制。1950年至1978年，进出口总额年均增长11%，略低于全球增速。出口占全球比重由1959年的2.69%降至1978年的0.76%，世界排名下滑至第32位。

2. 放松管制期（1978–2001年）：改革开放启动，确立“利用两种资源、打开两个市场”的战略方向。设立经济特区，下放外贸经营权，推行“市场多元化”“以质取胜”“科技兴贸”三大战略。2001年进出口总额达5096.5亿美元，较1978年增长24倍，年均增速15%，远超全球平均7%。自1994年起形成持续贸易顺差，外汇储备突破2000亿美元。

3. 跨越发展期（2001–2013年）：加入WTO标志全面融入全球经济体系。2006年外贸依存度达67%的历史峰值，出口依存度达36.9%。2013年进出口总额达4.2万亿美元，年均增速19.1%，高于全球9.6%。2009年出口占比升至9.6%，跃居世界第一大出口国，奠定“世界工厂”地位。

4. 质量升级期（2013年至今）：提出“一带一路”倡议，实施自贸区战略，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2018年进出口总额达4.62万亿美元，较1978年增长223倍，年均增速14.5%。进口增速连续两年超过出口，外贸依存度回落至33.7%，表明经济结构趋于平衡。跨境电商、市场采购等新业态快速发展，成为新增长点。

二、结构优化与质量提升：实现质性跃迁

产品结构持续升级：改革开放前，出口以农副产品为主，进口以生产资料为主。1991年工业制成品出口占比升至77.5%，完成从初级产品向劳动密集型制造业主导的转变。2003年机电产品出口占比首超50%，2011年突破万亿美元。2002年起中高技术产品出口占比超50%，高技术产品取代劳动密集型产品成为最大出口类别。

进口功能显著增强：第二阶段起原材料和中间品进口上升；第三阶段能源资源、先进技术设备进口激增，支撑制造业崛起；第四阶段黄金、医药、高端食品等消费品进口快速增长，反映消费升级趋势。高技术产品和初级产品进口加速增长，低技术产品比重下降，进口结构更趋多元。

全球价值链深度嵌入：加工贸易和产业内贸易比重持续上升，尤其在中高技术领域长期高于0.5，显示产业链升级成效。中国已成为亚洲价值链中心，全球价值链参与度显著提高，贸易与产业升级形成良性循环。

三、现实挑战：结构性差距仍存

贸易失衡问题突出：自1994年起长期保持贸易顺差，成为全球反倾销主要对象国之一。中美贸易摩擦凸显结构性矛盾——中国对美顺差集中于电子、机械、纺织等制成品，而在农产品、能源、交通设备等领域存在逆差，反映处于全球价值链中下游位置。

区域结构不平衡：与发达国家贸易以制成品为主，与发展中国家尤其是拉美地区贸易呈现“进口初级产品、出口制成品”的单一模式，缺乏价值链协同，易引发贸易摩擦。

自贸协定覆盖不足：截至2019年签署16项自贸协定，覆盖24个国家和地区，远少于欧盟（48项）、美国和日本。协定内容仍聚焦传统议题，在电子商务、数字贸易等新领域布局滞后，制约制度性话语权提升。

四、展望与对策：迈向贸易强国

未来应加快构建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深化“一带一路”经贸合作，推动自贸区战略走深走实。着力向全球价值链上游攀升，优化出口结构，增强核心技术自主可控能力。完善进口政策，发挥其在满足消费需求、促进产业升级和提供公共市场等方面的多重功能，缓解贸易失衡压力。

同时，应主动应对国际贸易规则变革，积极参与数字经济、绿色贸易等新兴领域规则制定，推动贸易自由化便利化，降低外部风险传导，为中国外贸可持续发展营造稳定、可预期的国际环境。

作者简介：岳云霞，经济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研究员，经济研究室主任。

文章来源：《中国经济学人》2019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