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拉美经济:复苏受阻与分化加剧
外部冲击与内部政治周期叠加,经济增长承压前行

摘要
2018年,受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国际金融市场波动加剧及拉美多国进入超级大选周期等多重因素影响,该地区自2017年以来的经济复苏势头受到抑制。整体呈现增长放缓、通胀上升、经常账户赤字扩大和货币贬值加剧等特征。中美洲经济表现优于加勒比地区和南美洲,各国因应对外部冲击能力不同而出现发展分化。财政与货币政策空间受限,主要受制于财政赤字压力和美国加息进程。展望2019年,全球经济不确定性持续上升,外部环境难有实质性改善,拉美经济增长仍将面临较大压力,部分地区风险可能超过机遇。
关键词:贸易紧张局势 现货动荡 初级产品价格 拉美及加勒比经济 增长与分化

2018年是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十周年,世界经济虽处于复苏轨道,但基础脆弱。中美贸易摩擦持续升级加剧全球不确定性,拉美难以独善其身。当年经济表现为“复苏与分化”,宏观政策陷入“刺激与两难”,前景面临“风险与机遇”并存格局,叠加多国处于超级大选周期,使2018年成为极具挑战的一年。展望2019年,贸易需求减弱、初级产品价格下行及金融市场的高波动性或将带来更大压力。
一、影响地区经济走势的内外部因素
拉美经济形势受内外双重因素驱动。2018年,不利的外部环境构成主要冲击,包括全球经济增长放缓、初级产品价格波动、美国货币政策收紧等;内部则受2017–2019年超级选举周期带来的政治不确定性影响。
(一)世界宏观环境的负面冲击和不确定性
首先,全球经济增长低于预期且出现分化。尽管2017年全球经济增速回升至3.7%,但2018年因地缘政治冲突、贸易摩擦和金融动荡频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维持全年增速为3.7%的同时下调新兴市场预期。其中,发达经济体增长2.4%,美国达2.9%,欧元区和日本分别为2.0%和1.1%;新兴市场整体增长4.7%,中国、印度分别实现6.6%和7.3%。然而,拉美地区增速被大幅下调0.4个百分点至1.2%,直接削弱其出口需求。
其次,特朗普“美国优先”政策产生显著外溢效应。墨西哥因地理邻近和紧密经贸联系首当其冲,面临边境墙争议、NAFTA重谈及移民遣返等问题。南美国家更多受到美国加息、缩表和减税三重政策对资本流动和汇率稳定的间接冲击。中美洲和加勒比地区在贸易、侨汇等方面尤为脆弱。政策影响通过外交、贸易、侨汇、移民和援助五个渠道传导,其中贸易与侨汇负面影响最为广泛,左翼政府在外交层面承受更大压力。
第三,全球贸易紧张局势持续升温。美国推行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政策,先后对太阳能板、洗衣机、钢铝及中国商品加征关税。即便USMCA签署取代NAFTA,美国仍对墨、加钢铝产品征税,引发多方反制。针对中国,美方已对500亿和2000亿美元商品实施加税,中方亦采取反制措施。G20阿根廷峰会期间,中美达成暂停加征新关税的共识,短期内缓解紧张局势。但若美国后续对汽车进口加征25%关税,将进一步扰乱全球供应链。世界银行指出,贸易保护主义对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的冲击大于发达国家。
第四,初级产品价格波动影响资源国贸易条件。受供应中断、美元走强、利率上升及地缘冲突等因素影响,2018年能源价格同比上涨33%,预计2019年仅微增1.3%;非能源类初级产品价格基本稳定,平均涨幅约1%-1.6%,农产品价格略有波动。能源出口国如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玻利维亚和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受益于油价上涨;而多数中美洲和加勒比国家作为能源进口方,贸易条件恶化。矿业出口国(智利、秘鲁)和农产品出口国(阿根廷、巴拉圭、乌拉圭)因价格涨幅有限,贸易条件改善不明显。
第五,全球宏观政策不协调导致流动性趋紧。2018年各国货币政策走向分化:美联储基于低失业率持续推进紧缩,而欧洲央行和日本央行因风险上升放缓正常化进程。政策错配加剧金融市场波动,新兴市场融资成本上升,货币普遍对美元贬值。阿根廷和土耳其年内经历严重货币危机,凸显外部失衡与政策框架薄弱下的市场信心脆弱性。拉美经委会指出,此类外部压力显著压缩了区域国家的政策操作空间。
(二)拉美地区超级大选周期的叠加效应
2018年被称为拉美“大选年”。从2月哥斯达黎加开启首轮投票起,多国相继完成领导人更替:4月阿尔瓦拉多当选哥斯达黎加总统;4月马里奥赢得巴拉圭大选;6月杜克在哥伦比亚胜出;7月奥夫拉多尔在墨西哥以显著优势当选;10月博尔索纳罗在巴西第二轮投票中击败对手上台。历史经验表明,大选周期常放大经济波动——执政党可能倾向短期政策倾斜争取选票,或因专注竞选忽视关键改革,削弱投资者信心;同时,左右翼候选人竞争胶着易引发市场指标随选情波动。
来源:《拉美黄皮书: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发展报告(2018-2019)》
作者:张勇,经济学博士,副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经济室副主任,主要研究领域为拉美经济、发展模式转型、中拉经贸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