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与IMF的债务困局:历史或将重演?
在疫情冲击与结构性改革缺位下,阿根廷再度面临主权债务危机考验
作者:波尔泽坎斯基,自2005年起在美国华盛顿特区一所大学国际服务学院任教,此前长期在华尔街担任国际经济学家,专注于新兴市场国家研究。
资料出处:
https://www.americasquarterly.org/article/argentina-and-the-imf-another-default-in-the-works/
2019年12月,阿尔贝托·费尔南德斯就任阿根廷总统后,立即对前任政府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签署的490亿美元紧急贷款提出质疑,并启动向国内外债权人申请债务减免的进程。此举引发投资者普遍担忧,认为阿政府已丧失偿债能力,且融资渠道几近枯竭。
2020年初,阿根廷经济陷入停滞,预计全年GDP萎缩1.5%,通胀率飙升至50%,财政赤字率达GDP的4%并持续扩大。受制于无法进入国际资本市场,政府依赖央行印钞维持运转,导致外部投资全面暂停。
新冠疫情爆发后,债务重组谈判被迫推迟。尽管阿政府以拒绝支付5.03亿美元到期债务施压,最终于8月与多数债权人达成协议,并于9月完成660亿美元外币及410亿美元本币债务重组,使2020–2024年需偿还本息从480亿美元降至60亿美元,利率由7%降至3%,暂时避免第九次主权违约。
然而,此次重组缺乏配套的经济稳定政策与国际机构资金支持。由于债务谈判争议严重削弱市场信心,阿根廷内外融资渠道基本关闭,央行被迫大幅扩表,货币供应量同比增长60%-70%,加剧比索贬值与通胀压力。尽管加强资本管制,2020年通胀仍升至约50%,美元兑比索汇率上涨40%。
更深层次问题在于,阿根廷迟迟未推进亟需的结构性改革,以清除前基什内尔政府时期遗留的民粹主义政策影响。当前营商环境恶劣:司法与产权保护薄弱、税负沉重、进口限制严格、公共定价扭曲、社会福利失控、劳工法规过度干预。世界银行《2020年营商环境报告》中,阿根廷位列全球第126位(共190国);《华尔街日报》经济自由度指数排名为第149位(共179国)。
尤为严峻的是,央行无法印制美元,难以应对即将到期的IMF还款义务。该笔490亿美元贷款自2021年起分四年偿还,首期50亿美元,后续分别为195亿、195亿和50亿美元。阿政府虽自2020年8月起与IMF重启谈判,但进展缓慢。总统费尔南德斯在2021年国情咨文中表示不急于解决僵局,甚至计划就前政府举债行为提起诉讼。
由于副总统克里斯蒂娜·基什内尔领导的左翼联盟强烈反对IMF提出的财政紧缩与经济改革要求,政府在中期选举前压缩支出几无可能,改革推进阻力巨大。
当一国拖欠IMF数亿美元尚属自身问题时,若阿根廷这类国家拖欠近500亿美元(占IMF非优惠贷款余额超三分之一),则暴露出IMF机制本身的局限性。尽管IMF坚持要求债务国实施提升国际竞争力、恢复投资者信任的改革,但其无法强制主权国家执行。
未来可能出现三种局面:一是费尔南德斯政府说服国会接受IMF条件,获得新融资;二是谈判破裂,阿根廷再度违约;三是在违约压力下,IMF被迫接受缓债或降低贷款条件。
第三种情形并非没有先例。2002年,因无法从私人市场融资,阿根廷无力偿还IMF贷款,双方未能达成协议。迫于实质性违约风险,IMF最终同意延期偿还当年本息。2003年,在无附加条件下批准新贷款,2004年再次展期——而现任总统费尔南德斯当时正担任总理,现任财长古兹曼尚在求学。
历史或将在今日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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