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国家开发银行的资金投向与经济改革中的发展融资
（二）巴西国家开发银行的资金投向与效果
巴西国家开发银行（BNDES）自1985年以来一直是巴西工业政策的核心机构，作为长期公共和私人投资的主要融资来源，其贷款方向体现了政府的产业政策导向。数据显示，BNDES贷款占巴西固定资本形成总额的比重从1989年的3.1%上升至2006年的13.3%，在金融系统总信贷中的占比也由2.9%升至8.3%。出口支持力度显著增强，相关贷款占比从1990年代初的2.6%增至2006年的28.2%。
然而，尽管BNDES贷款规模持续扩大，巴西整体投资水平并未同步提升。同期固定资本形成总额占GDP的比重从26.9%下降至16.2%，表明其资金投放未能有效带动资本积累。
| 时间段 | BNDES贷款拨付额 | |||||
| 总额（百万雷亚尔） | 出口占比（%） | 总额/固定资本形成总额（GFCF） | 总额/巴西金融系统总信贷额 | GFCF/GDP | 实际GDP增长率（%） | |
| 1989 | - | - | 3.1 | 2.9 | 26.9 | 3.2 |
| 1990-94 | - | 2.6 | 4.1 | 3.0 | 19.4 | 1.2 |
| 1995-98 | 13414 | 7.2 | 8.7 | 5.2 | 17.4 | 2.5 |
| 1999-03 | 27453 | 27.4 | 12.4 | 8.2 | 16.2 | 1.9 |
| 2004-06 | 46044 | 28.2 | 13.3 | 8.3 | 16.2 | 4.3 |
资料来源：Hermann, Jennifer, “Development banks in the financial-liberalization era: the case of BNDES in Brazil,” CEPAL Review, No. 100, April 2010.
从部门分布看，BNDES对工业部门的支持明显减弱。工业贷款占比从2000年的45.5%降至2019年的15.2%，而基础设施贷款占比则升至54.8%。2002—2011年期间，能源、通信、食品和交通行业为主要受益领域，多数大额贷款流向被称为“国家冠军”的大型企业集团，延续了进口替代工业化（ISI）时期的企业格局。
2007年后，BNDES拨款达GDP的4.5%，其中约60%资金集中于已具备国际竞争力的龙头企业，仅约40%用于支持中小创新型企业，难以推动结构性生产投资。银行倾向于“与赢家同行”，贷款违约率长期维持在0.16%左右，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3.8%，反映出其风险规避策略。
| 2000年 | 2010年 | 2019年 | ||||
| 产业部门 | 贷款额 | 占比 | 贷款额 | 占比 | 贷款额 | 占比 |
| 农业 | 2.2 | 8.5% | 10.1 | 6.00% | 7.6 | 13.7% |
| 工业 | 11.9 | 45.5% | 54.0 | 32.07% | 8.4 | 15.2% |
| 基础设施 | - | - | 52.4 | 31.12% | 30.3 | 54.8% |
| 贸易/服务 | 12.1 | 46% | 27.1 | 16.09% | 9.0 | 16.3% |
| 其他 | - | - | 24.8 | 14.73% | - | - |
| 总额 | 26.3 | 100% | 168.4 | 100% | 55.3 | 100% |
数据来源：BNDES Annul Report 2000, 2010, 2019.
此外，BNDES资金多投向低技术密集型领域。2002—2011年劳工党执政期间，尽管外部环境有利，外资流入增加，但其融资并未转向高技术产业。按贷款额度统计，电力、天然气、油气、食品等行业获得较多支持；按项目数量看，艺术、娱乐、影视制作等服务业占比较高，对提升生产能力作用有限。研究指出，巴西最具竞争力的出口部门在2011年与1996年基本一致，表明BNDES未能推动产业结构升级，反而强化了资源型经济的专业化路径。
| 年份 | 按贷款额度统计投向的主要产业部门 | 按贷款项目数量统计投向的主要产业部门 |
| 2002 | 电力和天然气、其他运输（造船）、机动车 | 电力和天然气、艺术和娱乐、机动车辆 |
| 2003 | 电力和天然气、电信、零售业 | 电力和天然气、艺术和娱乐、甘蔗综合体 |
| 2004 | 电力和天然气、电信、机动车 | 电和煤气、食品、艺术和娱乐 |
| 2005 | 电信、电力和天然气、食品 | 食品、艺术和娱乐、博物馆和档案馆 |
| 2006 | 电信、电力和天然气、机动车 | 影视制作、电信、甘蔗综合体 |
| 2007 | 电力和天然气、电信、食品 | 电力和天然气、艺术和娱乐、甘蔗综合体 |
| 2008 | 电力和天然气、食品、电信 | 甘蔗综合体 |
| 2009 | 电力和天然气、石油提炼、石油生产 | 电力和天然气、食品、影视制作 |
| 2010 | 食品、甘蔗综合产业、机动车 | 博物馆和档案馆、影视制作、电力和天然气 |
| 2011 | 电力和天然气、土木工程、电信 | 电力和天然气、影视制作、博物馆和档案馆 |
资料来源：Kathryn Hochstetler, Alfred P. Montero, “The Renewed Developmental State: The National Development Bank and the Brazil Model,” Journal of Development Studies, Vol.49, No.11, 2013, pp.1491.
（一）发展融资模式的变化
1988年，巴西推行金融自由化改革，试图建立长期私人融资体系，推动银行集中化。但私人融资能力薄弱，BNDES虽经历短暂收缩，仍保持作为战略投资核心融资机构的功能。
市场化改革未削弱国家干预，而是形成“亲商”而非“亲市场”的发展模式。BNDES成为关键产业政策工具，通过定向贷款支持重点行业和企业，引导其提升效率、创新能力与国际化水平。政策重心从进口替代转向增强全球竞争力。1985年民主化后，政府及BNDES明确提出超越保护主义，推动国内产业通过效率提升参与国际竞争。
1990年启动国家私有化计划（PND），BNDES负责为钢铁、石化、化肥等领域国企提供资金支持，推动其重组与现代化，提升国际竞争力。PND通过金融与产业政策协同，优化生产结构并消化债务，助力潜在优势企业转型。
1989—1994年，BNDES信贷占金融系统总量约3%，此后逐步上升，1995—1998年达5%，1999—2006年接近8%。随着第二阶段国家发展计划（II PND）完成，重工业重要性下降，经济更深度融入全球体系。BNDES相应调整方向，优先支持私有化、出口部门、中小企业及社会项目。
尽管1980年代后期至2000年代初推进自由化，资本市场反应有限，BNDES的作用得以延续并扩大。2004—2006年，在出口支持力度加大的同时，卢拉政府将自由化原则与产业政策结合，重启国家主导的发展模式。BNDES参与制定2003年“国家创新、技术和贸易政策”（PITCE），并成为主要资助方，在推动技术升级和结构调整中发挥核心作用。
在整个分析期内，BNDES对固定资本形成的贡献稳步上升：从1989年占GFCF的3%（1964年以来最低），到1990年代中期超4%，1995—1999年翻倍，2004—2006年达13%。尽管经济自由化促进了金融扩张与经济多元化，但国内资本市场仍不足以支撑关键领域的创新与社会投资，BNDES在弥补融资缺口方面仍具不可替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