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运人请求改港或退运的权利边界——最高法再审明确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变更规则

在航程过半且临近到港时提出退运请求，承运人可基于运营现实拒绝变更，不构成违约

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中，托运人在承运人交付货物前享有请求变更运输合同的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须受公平原则及承运人正常营运利益的限制。若变更请求难以实现或严重影响承运人运营，承运人有权拒绝，并应及时通知托运人不能执行的原因。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08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86条

基本案情：
2014年6月，浙江隆达不锈钢有限公司（简称“隆达公司”）通过货代向A.P.穆勒-马士基有限公司（简称“马士基公司”）订舱，将价值366918.97美元的不锈钢无缝产品从宁波港运往斯里兰卡科伦坡港，要求电放提单。货物于6月28日装船出运。7月9日，即船舶即将抵达目的港前两日，隆达公司邮件要求退运或改港，理由是无法清关。马士基公司回复称航程已近终点，无法安排改港；原船退运不具备操作性，需目的港收货人完成清关后再申请退运。此后隆达公司未采取有效处置措施。货物于7月12日到港后因无人提货被卸至码头。2015年1月29日，马士基公司应要求补发正本提单。2015年5月19日，隆达公司称已按要求申请退运，但被告知货物已被当地海关拍卖。

裁判结果：
宁波海事法院一审判决驳回隆达公司的赔偿请求，认定其未及时处理货物导致损失扩大，应自行承担风险。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改判，认为依据《合同法》第308条，托运人有权要求退运，马士基未明确拒绝也未提示自行处理，应承担50%货损责任。马士基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再审判决：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裁定马士基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裁判理由：
最高人民法院指出，《合同法》与《海商法》系普通法与特别法关系。本案涉及航程中变更运输合同，因《海商法》无具体规定，可适用《合同法》第308条，但须结合海上运输特性进行限缩解释。海上运输具有航线固定、批量大、计划性强等特点，若强制承运人无条件服从托运人变更请求，将破坏运输秩序，损害其他货主权益，显失公平。

托运人虽享有变更权，但承运人亦有相应抗辩权。当变更难以实施或严重影响正常营运时，承运人可拒绝，并应及时说明理由。本案中，船舶已航行十余天，距到港仅两天，且装载大量其他货物，马士基以“无法安排改港”“原船退运不可行”为由抗辩，符合实际情况，抗辩成立。

货物到港后因无人提货被卸至码头，符合《海商法》第86条规定。此后长达八个月内，隆达公司未积极处理，导致货物被拍卖，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其主张承运人未尽管货义务，但未能举证，不予支持。承运人依法卸货后，相关风险和费用转移至收货人，不再承担责任。

综上，最高人民法院强调，在海上货物运输中，托运人的合同变更权并非绝对，须与承运人的运营现实和行业特性相协调，遵循公平原则合理分配风险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