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已结束月余,但这届“杯中之杯”无论之于巴西足球本身,还是对巴西政治、经济和社会的影响都让人“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绿茵场上,巴西国家队一路披荆斩棘,杀入四强赛;与之相应,政府的声望也一路走强,赛前国际舆论对巴西组织工作的质疑和指责,以及巴西公众的抗议也随之声弱音消。但半决赛上,巴西队竟以7:1惨败于德国队。一时间,这种历史性的耻辱让很多巴西人悲愤难平,也让全世界都为之唏嘘不已。但是,正当我们想援引印度诗人泰戈尔的“如果你因为错过太阳而哭泣,你也会错过群星的”鼓励巴西人时,却很可能没有机会张口,因为你竟发现巴西人的“太阳照常升起”。足球惨败之于巴西人而言,不过是拍拍身上的尘土。

不过,你要因此而认为巴西人没心没肺、健忘症严重患者,你可能就错了。2014年悲剧只能让他们暂时忘却,但无法永久地从他们的记忆中抹去。待到某一个时刻不经意的一个触点,还会激起他们历史的悲情。或许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世界杯决赛德国对阵阿根廷时,许多巴西人竟为德国喝彩,而看到阿根廷落后时竟大喜过望。要知道仅仅五天前,巴西队刚刚被德国队7:1羞辱过。你可能因此会说,巴西人真是太难理解了!的确如此。创作了《伊帕内玛姑娘》的著名作曲家Tom Jobim一语道出了巴西的秘密:“巴西不适合初来者”(Brazil is not for beginners)。巴西女婿、《纽约时报》常驻巴西记者罗伟林(Larry Rother)在他的《赤道之南:巴西的新兴与光芒》一书中也曾感叹,“有些事情只可能在巴西发生”。诚哉斯言!纵使客居巴西十四年,对于罗伟林而言,我想巴西之于他也可能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也正源于此,信奉“活在当下”的巴西人哭过、痛苦过、失望过、悲伤过,但仅此而已。毕竟“足球只是一项运动,而生活远不止于此”(巴西心理学家Dalva Frigulha)。从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即周一开始,巴西人都已经回归“正常”,开始了新的生活,新的关注。他们的下一站是十月大选。
在巴西,选举总是关乎经济,经济增长似乎总能“一俊遮百丑”。但根据巴西中央银行的数据,2014年巴西的经济增长率可能不会超过1%,这意味着巴西将连续四年处于低增长。不仅如此,通货膨胀也在加剧。到6月份止,过去12个月的通货膨胀率已经达到6.52%,刚刚超过官方设定的最高限度。颇具讽刺意味的是,6~7月间,通货膨胀加剧的一个关键因素是世界杯,这项国际盛事推高了12个主办城市的食宿和机票价格。
在经济表现之外,世界杯前抗议者的诉求和主张也会再次浮现,不过除了改进公共服务等诉求之外,这次(特别是因为巴西主场惨败)或将增加一项新的内容,即世界杯的成本难以匹配其效益。事实上,世界杯的短期效益不彰,而其长期效益还很难评估。正因为此,反对派很可能会从战略高度利用巴西世界杯的惨败与其严重不相配的高支出来调动公众对现状的不满情绪,毕竟这种“追溯性投票”(retrospective voting)很多情况下都是非理性、情绪驱动型的。但这并不表明,世界杯没有给罗塞夫总统带来什么正能量。只是如她所言,要是多一个金杯,巴西世界杯就是完美无缺的了。
的确,尽管世界杯没有夺冠,但巴西在全球的形象大大提升了,世界杯成为彰显巴西软实力的重要工具。赛前普遍担心的组织不力、基础设施瓶颈、可能的街头示威结果证明远不如预期的那样严重。巴西政府组织和管理重大赛事的能力最终得到了国际社会和舆论的充分肯定。整整一个月间,巴西几乎天天在世界媒体上抛头露面,增加了巴西的全球开放度和能见度。巴西也藉此向世界传递了一个和平的巴西形象:真诚、宽容、热情和温良。
不仅如此,罗塞夫总统还成功地组织和主持了第六届金砖国家峰会和中拉领导人峰会,充分展示了罗塞夫作为一个世界领导人的形象。这无疑也将增强其在巴西人心目中的威望,缓和足球惨败的国民情绪。当然,金砖峰会上,新的开发银行的成立更为巴西傲然应对国际金融机构赢得了空间和声望。
当然,支撑罗塞夫的还有一个重要的“卢拉因素”。虽然罗塞夫不是一个克里斯玛型的领导人,但其背后的政治导师卢拉却是。有评论认为,如果将卢拉因素从罗塞夫的政治影响力中剔除,罗塞夫可能早就政治生命终结了。事实上,罗塞夫还有一个法律赋予的天然优势,那就是根据巴西选举法,参选政党可以获得免费的电视宣传时间,其中罗塞夫的左翼执政联盟在每天25分钟的免费政治宣传时段的竞选露面时间高达11.5分钟,远远地超过其他主要对手。
就此看来,罗塞夫的第二任期似乎胜利在望,但似乎人算总不如天算。最近的两件事可以说对罗塞夫总统而言真个是“让我欢喜让我忧”。
一个是意外之喜。美国和欧盟因为乌克兰事件对俄罗斯实施的严厉的经济制裁,招致俄罗斯的反制裁:禁止从美国、欧盟和非欧盟的挪威、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等国进口日常肉食和蔬菜。巴西是世界上第一大牛肉、鸡肉和大豆出口国,也是世界上有待开发的可耕地面积最大的国家之一。俄罗斯总统7月间访问巴西达成的良好意愿,无意中使其成为俄罗斯反制裁斗争的最大赢家。可以预料,未来一个时期俄罗斯对巴西的肉类需求量将大幅增加。这对于巴西经济而言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一个是意外之忧。民调排名第三的巴西社会党总统候选人爱德华多·坎波斯8月13日在竞选活动途中不幸坠机身亡,这给十月份的巴西大选带来了极大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世界媒体除了英国《经济学家》杂志认为坎波斯之死可能增加罗塞夫的支持率之外,大多数支持这将分散罗塞夫的选票,从而提高了将大选拖入第二轮的可能性。当然最新的挑战可能是,8月17日,坎波斯所在的巴西社会党已经宣布由副总统候选人玛丽娜·席尔瓦取代坎波斯代表社会党参加10月总统大选。玛丽娜·席尔瓦不仅是全球著名的环保主义活动家,也是巴西政坛一个颇有声望的政治家。她曾在卢拉政府担任环境部长,后因政见不和,脱离劳工党,并于2010年代表绿党角逐大选,获得了20%的选票,名列第三。舆论普遍相信,玛丽娜·席尔瓦的出马将极大地增加罗塞夫总统连任的难度,而且很可能打乱当前的竞选秩序。
果不其然,8月18日,巴西最有影响力的报纸《圣保罗页报》发布了社会党前总统候选人坎波斯坠亡后的第一个民意调查。结果显示玛丽娜·席尔瓦的支持率为21%,这一比例是几乎是坎波斯最近一次支持率的近3倍。此前排名第二的中间派领导人内维斯的支持率仍然维持在20%左右,而罗塞夫的支持率与7月份的民调相比没有变化,仍保持在36%。民调同时显示,席尔瓦不仅会彻底击溃罗塞夫10月5日一战而胜的可能性,而且将在第二轮选举中以47%对43%的得票率胜出。这次民调是在坎波斯坠亡后的第二天开始的,其假定席尔瓦会被社会党推举为新的总统候选人。需要指出的是,这次民调中不能排除对席尔瓦投同情票的可能性,随着席尔瓦作为总统候选人宣示其政策主张,支持率或有发生变化。
即使如此,罗塞夫总统的胜算已经日益减小,其连任之路布满荆棘,险象环生。虽然理论上,我们可以“让足球的归足球,让政治的归政治”,但巴西政治的演进路径日益同巴西足球的演进路径趋同,而且似乎和足球有着同样的逻辑,比如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谁是真正的赢家,比如除了不确定是可以确定的之外,没有什么是可以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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