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名字:Libertador (2013)
导演: Alberto Arvelo
编剧: 蒂莫西·J·塞克斯顿
音乐:Gustavo Dudamel
摄影:Xavi Giménez
制片国家/地区:: 委内瑞拉 / 西班牙
主演: 埃德加·拉米雷兹 / 玛利亚·瓦沃德 / 伊万·瑞恩
整部电影里,他不是在情场,就是在欢场,更多在战场。这样的风流多情的解放者和民族英雄倒是很有拉美风情。西蒙·玻利瓦尔,“南美洲的解放者”,1810-1830年期间,带领南美人民,与西班牙宗主国进行殊死斗争。但这位个子矮小、面颊瘦削、熟读卢梭的委内瑞拉省富二代,去世的时候叹息着:“妈的,我怎么才能走出这座迷宫!”

此后,围绕着他的争议没有停止过,有人说他是解放者,救世主,独立先驱者,有人说他是独裁者,毁灭者。当然这部电影给出了响亮的答案“解放者”。
电影第一个镜头是一个长镜头,从玻利瓦尔骑在马上的背影开始,然后一直跟着他的背影下马,进入府第,问候管家、女仆,然后上楼,依次放下剑和外套,最后见到他的情人曼努埃尔,他们相拥时,我们才看到他的侧面,这个一分钟五十秒的长镜头空间是由外而内,再向内,一直到爱人的内室,而他始终是背影,摄影机跟随背影获得了完整的空间感和帝王般的君临感,同时,也保持了主人公的神秘,一路上几句简短的对白也让人遐想无限,他问管家:“你儿子怎么样了?”管家回答:“刚刚学会走路。”玻利瓦尔说:“跟这个该死的国家(他指的是刚刚建立的大哥伦比亚共和国——美洲联盟的雏形)一样。”主人公的出场是以朋友、爱人的方式,而不是救世主的身份。影片中他自始至终是一个赤子,一个因为妻子的死而醉生梦死的男人,一个为了美洲大陆的自由而出生入死的情种。
玻利瓦尔说过一句话:“我们既不是印第安人,又不是欧洲人”。那时拉美的贵族都有强烈的欧洲认同,1783年出生于委内瑞拉总督府辖区的西蒙·玻利瓦尔曾经认为自己是西班牙人,可是有一次,当他鲜衣怒马、一副南美贵族的模样地走在西班牙马德里大街上时,一位警察却公然呵斥他下马,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可见“我是谁”这个问题一旦进入某个人的脑子,势必引发从外在到内在的革命。但是一个人要想革命也不太容易,尤其当他的家族有千亩种植园、千名奴隶,还有金矿、糖厂、呢绒商店的时候。
少年时在老师西蒙·罗德里格兹的影响下,玻利瓦尔认识了卢梭,种下了独立、自由、平等的观念,这带给他前所未有的灵魂震颤,北邻美国1776年的独立, 青年时对拿破仑的崇拜,都促使他逐渐形成了解放和统一西班牙美洲的神圣狂热。
但影片《解放者》中的玻利瓦尔,并没有被塑造为一个狂热的革命者和民族主义者,而是一个始终都在恋爱的男人。他的爱情与革命、解放事业是一体的,他对女人的爱、对自由的爱、对这片大陆的爱是高度统一的,因为“伟大的权力存在于爱情不可抗拒的力量中”
影片一开始,就用蒙太奇的手法将幼年时他失去母亲的痛苦与遭受背叛时离弃爱人这两个场景用平行蒙太奇的手法结合在一起。幼小的玻利瓦尔失去了母亲,他投入一个黑人女奴的怀抱,并将他作为自己的母亲,当他带着新婚妻子回到家中,黑奴们像家人一样迎接他们,他平静地向妻子介绍自己的黑人母亲,一个中景镜头将三个人放在一个画面中。
一个人如何能看着自己的(黑人)母亲被奴役、被鞭打、被侮辱?在革命途中,他满身疲惫回到家中,他再次投入黑人母亲的怀抱。黑人是他的母亲,印第安人则是他的家人。影片中有一段,玻利瓦尔为了追回自己被偷走的长靴,跟着小偷来到了丛林中,在他暴打小偷——那个印第安小男孩时,他突然觉察到自己的高高在上和残忍,他停下来,把受伤的男孩抱在怀中,与小男孩的家人——住在茅草屋里、衣不蔽体的印第安人象家人一样相处了一段时间。在欧洲奴隶制已经消除了1300多年后(476年),美洲的奴隶制依然普遍存在。我们看到战场上,他所带领的士兵大部人是被解放的黑人、印第安人和牧民,他以爱与自由为名呼召他的战士。1825年秘鲁独立之后,秘鲁当局请求玻利瓦尔出任第一任总统,但被玻利瓦尔坚决拒绝。当局便送了一百万比索给他,玻利瓦尔询问秘鲁境内目前共有多少奴隶?回答为大约有三千人。他又问,每个奴隶售价为多少?答曰:“身体健壮者大约三百五十比索一个。”于是玻利瓦尔便说:“除了你们给我的这一百万比索外,我还愿意倾尽我全部,买下秘鲁所有的奴隶,然后放他们自由。如果一个国家无法让每一个国民都享有自由的话,那么我帮助这个国家争取独立,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当然对玻利瓦尔来说最刻骨铭心的是爱情。番石榴之味,故乡之味,也是爱情之味,当妻子初来美洲,他用番石榴欢迎她,当妻子奄奄一息,他想用番石榴治愈她。青皮粉肉的心形清甜热带水果,是他生命原初味道。
在一个大全景中玻利瓦尔和新娘在委内瑞拉自己的庄园,奔跑嬉戏,移动的镜头由远及近跟随他们的背影,然后俯瞰整个大地,她问:“这都是你的土地”,他说:“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及不到的也是,当然,现在也是你的了。”
这短暂却永恒的一幕如同伊甸园一样,瞬间将这片土地变成了爱的王国。但紧接着,甘蔗园里黑奴被鞭打的一幕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和甜蜜,也在玻利瓦尔妻子的眼中投下了阴影,他们在阳光明媚大地之上、大树之下一场水乳交融的性爱后,她问他关于那个被鞭打的黑奴,他逃避的说,那不是我的奴隶,这一幕暗示着他的妻子希望他结束这片神奇大地上的痛苦与不幸。玻利瓦尔解放黑奴,也是为了死去的爱妻。当妻子死去,他成了巴黎欢场中的花花公子。影片结束时,时空再次回到玻利瓦尔的庄园,他在番石榴的香味中悼念他的爱妻。
关于玻利瓦尔的众多争议之一是他的风流成性。而众多情妇中,有夫之妇曼努埃拉·桑斯也就是影片开头处的那个女子,最为离经叛道,为方便亲近玻利瓦尔,她整日以男子装束示人,还经常在一群黑人女仆当中出没。玻利瓦尔称她是“解放者的解放者”。因为1828年9月,有人行刺玻利瓦尔。情急之下,桑斯力劝他跳窗逃走,挽救了他的性命。
无论是众多荣誉加身,众多情人环绕,他始终是孤独的。南美洲似乎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富人的穷人,一种是贫穷的穷人。玻利瓦尔带领人们捍卫的是无可估价的自由与尊严。
拉丁美洲的面积是2056.7万平方公里,是西班牙和葡萄牙面积加在一起的34倍还多,却被这两个国家统治了300多年。
玻利瓦尔为了南美洲的解放征战一生,他骑在马背上走过十一万两千公里,走遍整个南美大陆。影片中至少有20个镜头是他独自一人骑在马上驰骋于南美大地上,在妻子死去的时候,在战友死去的时候,在他被没收财产流放时,在走投无路时,在热带雨林、雪山、甘蔗地、大海边、冬日的安第斯山。他是孤独的,大地和自由是他的爱人,一边被热爱,一边被唾弃。他抚摸着哭泣的女人,抱起受伤的男孩:“我为自己的愚昧感受羞愧,人的真本性就是自由,向往自由就像是本性的冲动,是种发自内心的冲动,就像美味的食物、大笑、呼吸”,他告诉人们追求自由与解放就像“天要下雨、地球要转动”一样无可阻挡,因为“追求自由是人灵魂中沉睡的种子”。
他带领人们划着船在亚马逊河上,在尼加拉瓜大瀑布旁,砍断捆绑奴隶的绳子,打碎锁链,镜头在亚马逊河上空俯拍着河面,不计其数的革命者的小舟在河道分叉处相遇,掀起革命的飓风。
权力是性爱的替身,死亡是午后小径吹来的风,玻利瓦尔在每一刻都做好了死去的准备,死亡也是他的忠诚爱侣。在影片一小时二十一分时,安第斯山上,他们掩埋死者的尸体,玻利瓦尔躺在吊床上,像死去了一样,然后又重生。
死者与大地同在,生者为自由而战。这时一场最艰苦卓绝的战斗正在等着他们。俯拍镜头中,我们看到壮观的两军对垒,一边是长枪短炮的西班牙皇家部队,一边是大刀长剑的美洲人民,一边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边是奴隶和妇孺。然而玻利瓦尔的军队获得了胜利,他们在安第斯群山的怀抱中嘶鸣着“玻利瓦尔”!“救世主”!整个在他的马蹄中逐渐成为一个整体。
在《解放者》这部影片中,塑造了一个将美洲大陆变成“爱的王国”的解放者,他让这片土地拒绝了贪婪者的蔚蓝色目光。但却没能建立一个大美洲联盟的愿望,他死后,大哥伦比亚共和国四分五裂,一直到今天。于是电影结束在绝境之中。
马尔克斯在玻利瓦尔的传记小说《迷宫中的将军》中,说出了他的心声:
我是声名显赫的拉丁美洲解放者,街头巷角都写满了辱骂我的标语;
我所到之处,被礼炮,欢呼,钟声环抱,但我时时被虚伪和贪婪裹挟;
我每天要口授和执笔,但最亲密的仆人都说:将军的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亲手缔造共和国,共和国的人象没头脑的鬣蜥跟风拥护我,唾弃我;
我此生想创造最伟大的民族联盟,可惜只有我一人,眼见超越祖国的边界外;
我聚老、病、累于一身,躯体最后也被剥去所有的荣誉和财富;
上帝安排我死于肺炎和慢性疟疾,我自己则死于孤独和幻想未遂;
我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要使这片大陆成为一个独立的、统一的国家;
我将登上厄瓜多尔的钦博拉索山,把永远统一的大美洲三色旗插在雪山顶上;
《解放者》在南美和欧洲地区拍摄,辗转13个外景地,共300多个不同场景的拍摄,调集的群众演员10000人,是南美影史上规模最大的独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