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的农业文化及其农牧业展览会- 大数跨境

中拉智讯

2024-02-08

导读：阿根廷的历史深受农业发展的影响。正是借助着牛肉和谷物的出口，这个国家的经济才经历了1880至1930年的快速增长时期...

一、阿根廷农业情况

阿根廷的历史深受农业发展的影响。正是借助着牛肉和谷物的出口，这个国家的经济才经历了1880至1930年的快速增长时期，从历史数据上来看，此时阿根廷的农业产品出口一般在该国所有的出口产品中占到70%—80%的比例。阿根廷进入发展的“美好时代（epoca bella）”，成为世界上最为富裕的国家之一。在1880年至1916年之间，阿根廷的人口增加了近2倍，经济总量翻了8番，年均GDP增速稳定在6%以上，人均GDP的年均增速也接近3%，是当时世界上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之一。到1908年，阿根廷的人均收入已经能在全球排名第七，跻身发达国家行列。农村精英曾经主导了国家政治舞台，担任过总统和大多数内阁职位。

该国农业整体呈现出大庄园农业与小农并存、现代化机械化程度高和社会化服务发达的特点。农业生产的重要性首先体现在它几乎是在整个国家领土上进行的活动，而不像工业生产那样只集中在三个省（布宜诺斯艾利斯省、圣菲省、科尔多瓦省）。其次，在许多省份，农业是主要的生产部门；在23个省份中，有10个省份的农业占所有生产部门产生的价值的一半或更多，另外6个省份的农业占三分之一到一半。[3]阿根廷全国根据地形、气候、植被等特点，被划分为五个自然地理区域，其中潘帕斯地区（西班牙语为：pampa húmeda）因为土质肥沃、降水充沛，自1870年以来一直是该国最为富庶和现代的农业区，其他地区由于在土壤质量、灌溉用水可用性方面存在的缺陷，便自成一个大区（西班牙语为：el interior）。

阿根廷的农业部门传统上就具有强大的影响力，农业组织也从最初的代表大地产制、大地主的利益，慢慢逐渐分化为代表不同利益集团的组织。但因为农业形态的不同和经济力量的差别，阿根廷的农业组织一直呈现碎片化状态，各个农业组织往往各自为政，很少有联合起来的时候，甚至有许多农业组织是处于对立的形态，所以农业部门整体很难产生组织聚合力量的影响力。纵观历史，阿根廷的农业生产者们面对政府出台的不利政策，往往会组织抗议活动，反对政府的做法。如果对比拉美其他农业发展较好的国家，例如巴西和智利，则会发现阿根廷农业生产者的政治影响力正在下降，同时也没有像其他两个国家一样形成强有力的以农业集团利益为核心的政党，或者是形成农业议员群体（Agro Diputado），并没有太注重选举政策的投入。阿根廷的农业组织，尤其是近几十年成立的农业组织更具非政治性，追求一种技术层面的影响，同时在政治方面他们更倾向于采用一种混合的策略来对政治进行影响，即非正式地接触高级行政官员，当这不足以阻止与农业利益相悖的政策时，就会采取街头抗议的形式表达不满。在阿根廷有四大全国性的农业组织，分别是阿根廷农业社会（Sociedad Rural Argentina, SRA）、阿根廷农业联盟（Federacion Agraria Argentina, FAA）、阿根廷农业联合会（Confederaciones Rural Argentinas, CRA）和阿根廷小农联盟（Confederacion Intercooperativa Agropecuaria Limitada, CONINAGRO）。其中阿根廷农业社会（SRA）是1866年成立，主要代表大农场主的利益，组织成员以经济精英阶层为主，有相当强大的经济影响力，也是农业部门参与政治协商博弈的主要组织。阿根廷农业联盟（FAA）是1912年成立，最初由反对大农场主的移民农工组成，之后还加入了大量的无地农民，现在拥有许多以家庭为单位的农户。该协会的资金来源取决于联邦政府的选择性激励政策，比如发放出口核准证明等；阿根廷农业联合会（CRA）在1943年成立，主要成员是中等量级的农户，这一组织的地方性分支较为完善，其资金来源也不依赖联邦政府；阿根廷小农联盟（CONINAGRO）成立于1956年，组织中不仅仅包括农户，还包括参与农业活动的商贩，因为组织松散加上商贩不想耽误经济活动，所以该组织在反政府游行的活动时往往表现得并不积极。这些组织因为所代表的集团利益不同，所以往往很难形成合力，甚至会表现出对立的态度，但是在2008年因为政府对于农作物出口税的调整，使得这四大农业组织最终决定联合起来对抗政府，从而正式登上政治舞台。

二、阿根廷农业和畜牧业展览会的故事

在2022年7月31日，我前往了由阿根廷农业社会组织的全国农业和畜牧业展览会（La Exposición Rural）。这一展会自1886年7月以来，每年的7月都会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巴勒莫区举办，展会的口号从1886年以来就是“农业为国（Cultivar el Suelo es Servir a la Patria）”。这一活动是阿根廷农牧业方面最主要和最传统的活动之一。因为疫情的原因，该展会已停办两年，2022年因为整体经济和社会情况的好转，农展会终于在线下开展。展会期间，各个省份的饲养员带着自己精心培育的牛、羊、鸡等等牲畜从全国各地赶来，并由专业评判员对这些牲畜进行检测和评判，同时对其品种和繁育情况进行评级。最终这些评级情况会决定所有这些动物、家禽的售价，以及农业生产商的信誉。同时，这一展会也为农业社区提供了重要的谈判和商业空间，阿根廷和世界各地的生产者、承包商、企业主、学生都会前往这一展会取经，例如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的农业学院在中心展区就有专门展位，主要向参会者介绍学院最新的农业科技进展和成果。

图1 农牧业展会上的牛

图片来源：作者拍摄

图2 阿根廷农业协会的口号

图片来源：作者拍摄

展会设置了多个不同单元，有专门的优良品种竞拍环节，对于评上奖项的牲畜会由饲养人牵着在竞拍场上绕场几周，许多有意向购买优良牲畜的参会者会绕着竞拍场坐着，手里拿着表格随时准备下手，主办方会公开叫卖饲养人方提出的竞拍价，叫价高者可当场获得自己心仪的产品。这种高效的售卖方式，一方面可以使整个牲畜交易市场更为透明、保证价格符合市场的评判，另一方面可以让现场民众快速获得全国整体的优良品种的水平信息。这种公开竞拍牲畜的方式给予了小农群体一个展示和售卖的渠道，提供了一个更为公平的竞争环境。

图3 牵着自家获奖的羊参与竞拍的小朋友

图片来源：作者拍摄

此外，在主要展厅还设有多样的农业资讯问答节目，这一节目主要是针对儿童设计的，展览会员工会对阿根廷农业的基本状况进行介绍，然后对在场儿童进行提问，答对的小朋友则可获得礼物奖励。因为这一展览有非常多以家庭为单位的参与者，因此这一互动角落总是挤满儿童。我认为，阿根廷民众对于农业的态度，往往是尊重其发展，并且十分敬重农业从业者，同时也愿意去感受农业的全貌。对于阿根廷人来说，参与农业活动是一种文化、生活方式；农业与普通民众的距离也非遥不可及。

图4 农业问答互动角落围满了小朋友

图片来源：作者拍摄

阿根廷潘帕斯地区的农牧业因为土地面积大，往往机械化程度高，因此有非常多的农业机械生产商会在这一展览上售卖和交流企业的农业机械产品和最新技术。通过观察整个展览中的展位设计，可以发现国际展商所占的比例较大，比如德国农业机械企业科乐收（CLAAS）展示的收割机器的体积巨大、造型独特，在整个展会中获得了较高的注意力。我在这一机器旁停留了很久，试图弄明白它的工作原理。之后借着机会同在一旁的公司员工攀谈，原来他是该企业的副总。在说明我的来意之后，这位中年男士十分友好地将我引到他们的展台，还很兴奋地介绍了这一农业机械在阿根廷的售卖情况以及在中国的售卖情况。显然，这一超大型机械在阿根廷近几年的售卖数量，可以达到每年平均上百台；而相比阿根廷，尽管中国国土面积更大、人口更多，但大型农业机械的使用起步却较晚，去年仅卖出了30台。他们这一公司在中国的分处主要设在了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的老家——山东高密。当我聊到他们分处所在地的这一特色时，这位副总还调侃道：“想不到我们公司还是很有文化的，真会选位置。”之后这位男士还很慷慨地邀请我去这一展示的机器驾驶室参观。整个驾驶室内部多屏显示，操作完全自动化，从机器的行驶路径到收割的密度，还有机器内和地面人员的对讲系统都设置得十分先进。这种高效、精确、优质的农业机械，在这一展会中的多个展位中都有出现。

同时，我在与多位企业代表的交流中可感知到，阿根廷的农业机械化确实是主要集中在国家的中部地区，较为富裕的农场主有大规模的资金可以进行农业机械的更新迭代。与此同时，阿根廷的土地所有权与土地经营分开，70%以上的种植农地是由个体农户租用耕种，而真正的农场主只是收租而已。在展会中也能发现有许多的个人前来询问农业机械的价格，他们往往是长期从事农业合同工作的熟练农业耕种者，他们无法拥有土地，但是有着过人的耕种技术，因而也会购买属于自己的农业机器。在2017年我曾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省采访过这类农民，他们有自己的收割机器，每年在大豆收获的不同时期，他们会从南往北横跨不同省份去进行收割作业。比如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省完成收割之后，他们会将自己的收割机器运输到或驾驶到更北边的圣菲省，乃至查科省，继续新的大豆收割工作。每年收获的季节，这些农民就这么在不同省份来回奔波。此外，还有专门负责播种的农民，也是采取同样的来回迁徙的工作模式。显然阿根廷的农业工作分工确实是十分的精细。在了解了农场主和季候农民的土地所有情况和工作模式之后，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在2008年以前，阿根廷四大农业组织完全没有交集，小农的诉求永远无法同大农场主的诉求相同，其合作目标也完全不同，那么他们的联合就只会在特定情况和特定时间才会发生。

图5 科乐收（CLAAS）的大型收割机

图片来源：作者拍摄

图6 收割机内部多屏操作

图片来源：作者拍摄

三、农业为国的阿根廷

我前去参观的这天是该展览的最后一天，本来以为人会很少，于是吃过午饭才启程。结果等到了展览地点之后，才发现排队的人群已经超出了我想象，一直走了5条街才看到队尾。等待的时候我也是闲不住地问起前后排队的人群“为什么这个展览会这么火爆”，因为排队的群众里既有带着孩子的小家庭，也有比我还年轻的小情侣们，年龄跨度很大。大家的回答中都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阿根廷的农业是值得骄傲的存在。农业的高度现代化和农业出口创汇能力，让这一产业在该国具有不可忽视的地位，因而民众对于参观农展会往往极有兴趣，都是抱着来开开眼界的心态前来。诚心而论，阿根廷在我眼中依旧是一个农业国，而且农业是创造外汇的主导部门，因此该国追求工业化的道路上不可避免地会采用一些“削农补工”的政策，因而往往阅读到农业曲折发展的历史时，也会琢磨“农业为国”究竟是农业从业者的真实积极心声，还是在数次“削农”政策下的反抗口号。因为是展览的最后一天，所以主办方还精心组织了表演节目，从开始的贝里贡舞曲（Pericón）到代表克里奥尔文化的驯马表演，都展现了阿根廷的特色民间文化。主持人每一次“祖国万岁”（Viva La Patria）的呼喊，都伴随着在场群众的应和，再搭配上背景中“农业为国”的口号，能感受到大家的民族认同、文化认同，与农业紧紧相连。

我觉得农业对于阿根廷在某种程度上是经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更重要的是，农业是文化的一部分、是认同的一部分。该国农业多样性的发展都因为民众付出了许多，参与了许多，人们对于农业都有着无法割舍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