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读书是一种学习,读人也是一种学习,而且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学习。学习一个人,主要学习他的底层认知系统。什么是一个人的底层认知系统?主要就是他的“三观”,即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
一、为什么要读德鲁克
首先要提请读者诸君注意的是,本文的题目是“读懂德鲁克‘这个人’”,而非是他写的书。有人可能要问了:学管理,读德鲁克的书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读他这个人呢?
首先,读书是一种学习,读人也是一种学习。
“读人”这个说法,不是我发明的。这在中国历史上有出处。用孟子的话说,叫“读书论世”。他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他这段话,有三层意思:第一,要向最优秀的人学习,包括已经过世的古人。第二,跟人学习的最好方法,是跟他交朋友,接受他的熏陶。第三,怎么和不能见面的人交朋友呢?了解他的身世背景,体会他的心路历程,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这确实孟子的心得之谈。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中国古代的学问,一般都有师传。孟子把接受某人的当面指导,叫“亲炙”。未经某人允许,神交其人,偷偷学习人家的学问,叫“私淑”。孟子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有成就的人,他的影响,五代以后就逐渐消逝了。至于普通人,传不到五代,就会彻底被人淡忘。他没有机会做孔子的学生,但他的学问,都是私底下从孔子他们那里学来的。孟子能跨越百年,领悟孔子的学问,并把它发扬光大,实在是了不起!
其次,和读书相比,读人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学习。
书是怎么来的?书是人脑力劳动的成果,并由他的认知水平决定。而人的认知水平由什么决定呢?主要由他的底层认知结构决定。
什么是一个人的底层认知结构?主要就是他的“三观”,即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而人的“三观”,跟他的出身、阅历有关。因此,人要比书复杂得多。
冰山漂浮在大海上,露出水面的只是冰山一角。它八分之七的体量,则是隐藏在水面以下。同样道理,一个人的思想、著作也是这样。他写出来的,只是他认识过程中的一小部分。
退一步讲,德鲁克一生固然写了很多著作,但他本人漫长而多姿多彩的一生,何尝不是一部精彩绝伦的大书呢?!何尝不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呢?!
因此,要学习德鲁克的著作,更要学习德鲁克之所以成为德鲁克。什么是使德鲁克成为德鲁克的东西?就是他的底层认知结构,就是他丰富多彩的一生。掌握这些东西,有一定难度,但是也更有意义。
第三,通过读人来读书,也是一种有效的读书方法。
二十三岁结婚时,左宗棠为自家新房撰写了一副对联:“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跨越时空阻隔,神游远古时代,神交古圣先贤,一直是中国古代读书人追求的一种境界。
如何才能神交古人呢?
只有全面了解他的历史,把他还原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才有可能进入他的灵魂深处,进而和他进行心灵层面的对话。反过来说,你不是那种人,不接近那种人,很难领悟人家的学问。即便学了,也只是皮毛,遑论践行和实操。
德鲁克一生漫长而高产,思想体系异常庞大,掌握起来有一定困难。读懂德鲁克的著作,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假如有的话,也是首先读懂他这个人,吃透他这个人。舍此之外,恐怕都比较困难。
二、先查查他家的户口
在中国,人们初次见面聊天,总要问一些最基本的问题。问烦了,会来上一句:你又不是查户口的,问这么多干什么?!为什么要查户口?因为它可以告诉我们,一个人最基本的信息。为了读懂德鲁克,我们也不妨先查一查他家的户口。
1.姓名、籍贯。
德鲁克出生于奥匈帝国的首都维也纳。他姓名的全拼是,Peter Ferdinand Drucker。通常翻译为彼得·费迪南德·德鲁克。
他的名字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他本人的名字。德鲁克的本名,叫彼得(Peter)。在西方,彼得(Peter)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名。它是什么意思呢?据查,它源自希腊语,有岩石、石头之意。大概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很坚强吧,所以取这个名字。
第二、第三部分,则是母亲和父亲的姓氏,也就是家族的名称。德鲁克母亲家族的姓氏,叫费迪南德(Ferdinand)。在德语里,费迪南德(Ferdinand)有“勇敢的航海者”之意。德鲁克父亲家族的姓氏,叫德鲁克(Drucker)。德鲁克(Drucker)的本意,是“印刷工”。为什么取这样一个姓氏呢?十六、十七世纪,德鲁克的祖先曾在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帮人印刷古兰经。
名字是伴随人一生的东西。它反复唤起人的记忆,深入人的潜意识深处,注定会对人的一生产生重大影响。石头,航海者,印刷工,要坚强,要勇敢,要和书本打交道,这三个名字及其寓意,对德鲁克有没有影响呢?我想肯定会有的,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
2.生卒年月。
德鲁克生于1909年11月19日,卒于2005年11月11日,享年95岁。
德鲁克生活在一个什么年代呢?他一生恰好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在他5岁的时候,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在他30岁的时候,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那是一个剧烈变化的年代。变化之大,甚至让人难以适应。两次世界大战,对德鲁克的一生,影响是深远的。
11月19日,是德鲁克的生日,也是杰克·韦尔奇的生日。杰克·韦尔奇,是美国通用电气公司总裁,也是美国非常有影响的企业家。杰克·韦尔奇,刚好比德鲁克小整整26岁。德鲁克对杰克·韦尔奇的战略思想,有着直接而深刻的影响。通用电气的管理实践,也进一步丰富了德鲁克的管理理论。
3.民族、宗教信仰。
德鲁克一般不谈论自己的民族和宗教信仰。不过,有人证实,德鲁克是一个犹太人,至少有犹太血统。他信仰基督教新教,属于路德教派。在被问及生死及信仰问题时,德鲁克是这样回答的:
“我恰恰是一个非常保守传统的基督徒。句号!我不去想它。我听从召唤。我的工作不是去想这件事。我的工作是说,‘遵命,先生’。(这一定会令人感到慰籍。)的确如此。每天早晨、每天晚上,我都会说,‘赞美上帝赋予他的创造物之美。’”
4.家庭出身。
说德鲁克出生在一个“精英知识分子家庭”,这大概不会有错。
由于成长于“音乐之都”,他们一家人都有极高的音乐素养。他的外祖母是克莱拉·舒曼的学生,钢琴弹得非常好。并且,她曾当着勃拉姆斯的面弹过钢琴。他的母亲卡罗琳,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音乐家。他的父亲曾创办萨尔斯堡音乐节。
他的外祖父,是一家奥地利商业银行的创办人,并一直担任那家银行的总裁。他的母亲曾经研习医学多年。他的父、母亲,均与著名的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有多年的交情。他的父亲曾经担任奥匈帝国商业部部长,也曾担任过大学教授,还是奥地利共济会的领袖。
德鲁克善于借鉴其它学科知识,建构管理学体系,这与他早年所受的教育和熏陶是分不开的。童年时代的德鲁克,每天都沉浸在智慧的殿堂里。有人说,即使他没有上过一天学校,也可算是受过最良好的教育。这话当不为过。
5.工作单位。
德鲁克工作经历丰富。1937年,他移民美国。1943年,加入美国籍。早年曾任报社编辑、记者,投资银行和证券公司经济分析师。他一生大部分时间,担任独立管理顾问以及大学教授。
1942年至1949年,德鲁克担任美国佛蒙特州本宁顿学院哲学教授和政治学教授。1950年至1971年,德鲁克担任美国纽约大学商学院管理学教授。1971年直至去世,他一直在美国加州克莱蒙特研究生大学执教。在那里,德鲁克度过了他一生大部分的时光。
德鲁克本人说:“在大学任教时,我教过许许多多的学科,涵盖人文和社会科学各方面,从神学到哲学,包括文学和历史,以及政府、企业管理、经济学和统计学等。”
德鲁克终身以教学、著书和咨询为业。他这样概括自己的工作:“写作是我的职业,咨询是我的实验室。”
6.担任职务。
虽然德鲁克开创了现代管理学,但他不曾拥有自己的公司,也不曾担任大公司的高管,甚至在他服务过的大学里也不曾担任高级管理职务。
在一次课堂上,有学生问过他类似这样的问题:你讲授管理学,可曾有过管理经验?你在管理领域卓有建树,可曾担任高级管理职务?德鲁克平静地回答:
“我不喜欢当学院院长或行政官员,它不能给我带来满足感。我知道自己最好当商科的教师、作家和研究者。我知道学院院长需做什么才能有效管理,但我自知当学院院长会使我无法干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而且做这些事,我的贡献能发挥到极致。”
有记者问他,你本人是从事企业研究的,却并不在企业里工作,这是否有点讽刺的意味呢?他回答道:“我没办法在大型企业里工作。它们让我烦得要死。”
还有记者问他,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创业家吗?德鲁克毫不迟疑地回答:“不,我是一个作家。我不能、也永远不会经营一家企业。与人们头脑中的固有形象不同,创业者并不是独来独往的人。而我总是独来独往。”
生活中的德鲁克,是什么样子呢?
他生活非常简朴。没有司机,没有研究助手,甚至没有专门的办公室。他在自己客厅的藤椅上,会见来自世界各地的企业家们。他拒绝使用电脑,一直使用老式的打字机打字。并且,打起字来常常只用两个手指。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换成现代化的计算机?”他说:“我不喜欢用计算机,因为它总让我觉得写文章好像是在咬文嚼字。”他的几百万字的著作,都是他坐在小书桌前,用老式打字机敲出来的。
他生活很有规律。有人见他,每晚9点熄灯,早晨5点亮灯。每天他会拄着拐杖,在自家寓所附近散步。
他喜欢阅读。德鲁克几十年如一日,每天会拿出两个小时的时间用于阅读。在他90岁生日时,有人问他长寿的秘诀,他说:“每5年重读一遍莎士比亚(全集)!”
他淡泊名利。他把90%的财产捐了出去。德鲁克有一张名片,上面写着这样几句话:
“彼得•德鲁克先生对您的盛情不胜感激,然恕本人对以下诸事不能效力:投稿或作序;稿评或书评;讨论或座谈;加入任何委员会或董事会;填写调查表;接受采访;以及在电台或电视上抛头露面等。”
每个人,即便他是个盖世英雄,也都是血肉之躯。都要生活,也都会有追求,有烦恼。德鲁克也不例外。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有助于我们理解他的非凡之处。
三、大师是如何炼成的
世人皆称德鲁克为管理大师,他以管理学的成就著称于世。德鲁克这个人,以及他的学问,都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肯定都不是!是时代的产物,也是社会的产物。跟他个人出身有关,也跟他个人努力有关。
马克思有个著名的论断,“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什么意思呢?人的本质是由社会关系决定的。换言之,我们得在一个人的社会交往中,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当然也包括他取得的成就。德鲁克交往的人士,有这么几个特点:
第一,层次高。
德鲁克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呢?都是些曾经改变历史,或即将改变历史的人物。都是各领域的巨擘或翘楚。比如,他八九岁时,接触过弗洛伊德。我们知道,弗洛伊德是世界十大哲学家之一。在2001年前后,德鲁克说过这样的话:“我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既是熊彼特又是凯恩斯弟子的人。”熊彼特和凯恩斯都是经济学界的巨擘,他们的鼎鼎大名,堪称妇孺皆知。
再比如,德鲁克的一个同事和朋友的哥哥,是菲亚特(Fiat)汽车公司的创办人和董事长。并且他的这个哥哥曾经和墨索里尼一起办报,并为他提供资金支持。基辛格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名字。但他在德鲁克面前,也只能称晚辈。因为基辛格是德鲁克的博士同学兼好友,一个叫克雷默的人一手提拔和栽培出来的。
中国有个说法,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我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德鲁克以及他一家的交往,是再恰当不过的。我个人的感受是,如果把与德鲁克直接交往过的人士都抠掉,欧洲甚至美国近代史将无法书写。
第二,领域广。
德鲁克与之交往的人士,涉及的领域也非常广。学界、商界、政界的人士,自不待言。即便是一些相对小众的特定领域的人士,德鲁克也有深厚的交情。比如,美国著名建筑师理查德·巴克敏斯特·富勒(Richard Buckminster Fuller),即是德鲁克供职于《财富》杂志时的同事。再比如,马歇尔·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是加拿大著名传播学家,德鲁克与之频繁交往的时间长达20多年,堪称至交、挚友。
第三,了解深。
德鲁克交往过的人士,对德鲁克有多深的了解,无从一一查证,我们不好评说。但是,毫无疑问,德鲁克对他们的了解是很深的。德鲁克对他们的评价,有褒有贬,中肯客观,且一语中的。
在与各地、各界精英人士的交往中,德鲁克砥砺了自己,校准了自己的位置,并且最终成为了他自己。在德鲁克的回忆录《旁观者》一书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过程。
卡尔·波拉尼是《奥地利经济学家》杂志的副总编辑,也是德鲁克曾经的同事和朋友。卡尔一家共有兄妹五人,他们一家都有一套宏大的想法,也都积极投身改造社会的实践活动,但都失败了。卡尔在家排行老四,他的大哥影响了墨索里尼。他们家老三,也就是卡尔的姐姐穆希,则深刻地影响了前南斯拉夫总统铁托的社会实践活动。正是在与波拉尼一家的交往中,德鲁克树立了自己一生的志向,建立“一个充裕、能让人忍受且自由的社会”。
1933年,德鲁克本已打算离开维也纳。但出于惰性,一直犹豫、徘徊。正是由于赫姆•施瓦兹瓦尔德博士的一番鼓励、诱导,德鲁克踏上了走向新世界的征程。这个赫姆与德鲁克的父亲是同僚,他的妻子吉妮亚则是德鲁克母亲的老师。他是奥地利史上第一个平民枢密大臣,德鲁克称他为“奥地利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公职人员”。
1934年,德鲁克曾经参加过凯恩斯主讲的研修班。但正是在凯恩斯的课堂上,德鲁克领悟到一个重要事实:做一名经济学家,绝非他的本意。德鲁克说,“满屋子的人,包括凯因斯本人及聪明有才华的经济系学生,只对商品的行为有兴趣,而我却更关心人的行为。”
亨利•鲁斯是美国著名的报业大亨,旗下有《时代》、《生活》和《财富》等杂志。1939年,鲁斯力邀德鲁克担任《时代》杂志的国际新闻主编。后来,又请他担任《财富》杂志的执行主编。
毫无疑问,类似职位对当时的德鲁克,还是有很大诱惑力的。但他最终还是拒绝了。德鲁克说:“我坚持教书,我想写我自己的东西,而当你为一份出版物工作时,你是无法这样做的。”发财致富的机会,也是一个人正心明志的机会。德鲁克经受住了考验,也进一步认清了自己。
1950年1月3日,德鲁克和他的父亲一起去看望熊彼特。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关系:德鲁克是熊彼特的学生,而他的父亲又是熊彼特的老师。当时,熊彼特是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还担任美国经济学会会长,已经名满天下。故人见面,他们谈起了“希望后人记得你什么”的老话题。
熊彼特说,光让别人记得你的著作或理论是不够的,要“让别人的生命因你而不同”。这次会面过后5天,熊彼特就去世了。这应该是熊彼特生前最后一次重要谈话。这次聊天,对当时41岁的德鲁克触动非常大。自此,“让别人的生命因我而不同”,成为德鲁克的人生准则。由此我们也可以理解,德鲁克与埋头书斋的纯学者,何以有如此大的不同。
德鲁克的学问,或多或少都可以从他交往的人那里找到点影子。相声大师侯宝林有句话:“只以为养,不以为样。”德鲁克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的人。毫无疑问,德鲁克从他们身上汲取了不少的营养。
德鲁克的思想,孕育于欧洲,成型于美国,有其时代背景,社会场景,也有其个人特点。所谓个人特点,就是他个人的条件和努力。
首先,他有深厚的积淀。德鲁克特殊的家庭出身,丰富的社会交往,为他个人的成长,打下了雄厚的基础。
其次,他有很高的起点。德鲁克甫一开始研究管理,即踏入美国通用汽车公司。通用汽车公司是当时美国,甚至是世界上最成功的企业之一。与他打交道的,是公司总裁艾尔弗雷德·斯隆。当时,斯隆已有50多年的丰富管理经验,堪称美国最优秀的企业家。这是他个人的起点,但却可能是其他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巅峰。
再次,经过了漫长的淬炼。1954年德鲁克出版《管理的实践》时,已经形成非常成熟完善的管理思想体系。又经过长达20年的淬炼,德鲁克在1973年出版《管理:任务、责任与实践》一书。也有研究者指出,德鲁克《创新与企业家精神》一书中的思想,经历了长达35年的酝酿。西方有一句谚语,“葡萄酒要在地窖中珍藏九年才能饮用。”沉淀、淬炼了几十年的管理思想,很难不精彩卓绝。
按照孟子的说法,走兽中有麒麟,飞鸟中有凤凰,人群里有圣人,世间万物皆有出于其类拔乎其萃者。德鲁克这个人,正是时代群英谱中出类拔萃的一个。德鲁克的思想,正是人类思想百花园中的一朵奇葩。
四、德鲁克如何看自己
德鲁克著述颇丰。他的这些著作,很像一个宝库。有一段话,可以视为打开宝库的钥匙。德鲁克原话是这么说的:
“我因管理方面的著作,为人所熟知。在美国尤其是这样。但是,管理,既非是我首先关注的问题,也不是我首要关注的问题。我对管理感兴趣,是因为我要研究社区和社会。(I am best known, especially in the United States, as a writer onmanagement. But management was neither my first nor has it been my foremostconcern. I only became interested in it because of my work on community andsociety.)”
因此,德鲁克并不把自己视为管理学家。他研究管理,更不是为了让谁发财。他研究管理,只是因为他非常关注社区和社会。
德鲁克为什么要研究社区和社会呢?这和他毕生的追求和使命有关。德鲁克的理想是,建立一个不是十全十美但尚可容忍的的社会。这样的社会,充裕而不匮乏,虽不以大善为主要考量,但也不会出现大恶。这样的社会如何才能有效运转?关键是要有社区,能让人安身立命。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西方社会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原来的乡村社区都不存在了,出现了大批的工商企业。德鲁克认为企业应该承担社区的功能,于是走上了工商管理的研究道路。进入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涌现非营利组织(Non-Profit Organization)。于是,德鲁克又开始把关注的焦点转向非营利组织管理。工商企业,非营利组织,都需要管理。这是德鲁克研究的重点。
既然不把自己视为管理学家,那么,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呢?
1.他认为自己是一个旁观者(Bystander)。
早年发生过一件小事,给德鲁克一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这件事发生在1923年11月11日。这一天是奥地利的“共和日”,离德鲁克14岁生日,还差8天。所谓“共和日”,就是纪念哈布斯堡王朝结束,共和国成立的日子。它大概类似我们说的国庆节吧。每逢这一天,奥地利的社会主义者都会组织游行,这一年也不例外。按理说,德鲁克没有资格参加这次游行,因为他未年14周岁,不能参加政治活动。出于冲动,德鲁克决定参加这次游行,并且阴差阳错地成了领队。
这一天,刚好暴雨初歇,雨过天晴。德鲁克举着大旗,他们这支队伍一路高歌,浩浩荡荡地穿过一道道的街区。突然间,德鲁克发现前面路面上有一洼积水,好像还不浅。本来德鲁克绕过那洼积水,带领队伍继续前行,是不成问题的。但是,鬼使神差一般,德鲁克大步跨过那洼积水,把红旗交给后面的人,转身回家了。妈妈问:“你身体不舒服吗?”德鲁克说:“我终于发现我不属于那群人。”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德鲁克反刍了一辈子,并把它写进了回忆录的前言里。这件事为什么对德鲁克产生了那么大的影响?因为它让德鲁克觉察到了自己是谁。
自己是谁,并不是说自己的名字叫什么。而是说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到底是块干什么的料。人生在世,搞清楚自己是谁,并不容易。德鲁克很早就觉察到了。
德鲁克是谁呢?他说自己是一个旁观者。他认为自己一生从事过的职业,包括记者、作家、顾问和教授等,本质上都是“旁观者”,“旁观者主动从不同的角度看事物,管理者也是如此。”自己是个旁观者,既是德鲁克早年觉察到的事情,也是德鲁克一辈子反思的结果。
2.他认为自己是一个社会生态学家(Social Ecologist)。
每个人都是独特的,德鲁克更是如此。因此,我们很难给他贴上一个标签。关于自己是谁的问题,德鲁克有如下一段反思:
他说,假如有人问我,你是做什么的?我会回答,写作。是啊,他一辈子写了四十几本书,其中还包括两本小说。但是,他又说,我肯定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作家。
他说,假如有人继续问我,你都写了些什么呢?我会说,我写过不少经济学著作,但我不是一名经济学家。我写过不少历史作品,但我算不上历史学家。我写过许多关于政府治理和政治方面的书籍,但我算不上政治学家。尽管我以前做过政治学家,但后来跳出了这个领域。甚至也算不上社会学家。
那么,他到底是谁呢?德鲁克会说,我是一个社会生态学家。
“社会生态学家”,是德鲁克发明的一个词。德鲁克说,我一直都很清楚,我要做什么。他希望用生态学家研究生态环境的方法,来研究人类社会环境。他做的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两本小说,都属于社会生态学的范畴。
德鲁克发现,历史上像他那样的人并不多,尽管也有那么几位。这类人实在不好归类,如果非得贴一个标签,也只能是社会生态学家。社会生态学有自己的宗旨、目的和价值导向,也有自己的方法论。
社会生态学的目的是,建立一个和谐、有序而又充满活力的社会。它认为,一个社会,不能停滞不前,也不能发生大的动荡。为此,要走“中庸之道”,保持激进和保守两种不同力量的平衡。
社会生态学的基本方法是观察。德鲁克的座右铭是,“即便生而见之,亦需观而察之(Born to see; meant to look.)”。这是来自歌德的歌剧《浮士德》里的一句话。社会生态学不是科学。
社会生态学是一门致用之学,而不是书斋里的学问。社会生态学不以创造知识为满足,而是致力于为人们构建愿景,指引方向。它崇尚“坐而言不如起而行”。
德鲁克是谁?归根结蒂,我们要把他放到,他所处的时代去理解。
德鲁克所处的时代,是一个动荡的时代。在那个时代,每个人都感到很困惑,很迷茫。对于社会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每个人都试图给出自己的解释。
他那个时代的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都希望自己能名垂青史,希望别人能够记住自己。因而他们都有很强的进取心,试图按照自己的意愿改造社会。而德鲁克呢,也只是其中的一份子,只不过是出类拔萃的一份子。
因此,德鲁克是时代的产物。他所开创的管理学,则是他上下求索的成果。德鲁克开创管理,带有一定的偶然性。用他本人的话说,我一不小心踏入了管理领域,一不小心走上了咨询之路(Bennis asked Drucker howhe first got involved with management: I slid into consulting, or fell into it.)。
五、中国人何以推崇他
王家骢先生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在研究德鲁克上下了很大的工夫。2019年2月23日,他在美国德鲁克管理学院参观。我问他,有朝圣的感觉吗?
王家骢说:“有。我的感觉是,也是我一贯的见解,只有在中国能够传承德鲁克管理思想。我认为,在中国学习和实践德鲁克是一种Movement(运动),在美国只是诸多课程之一了。真正的‘粉丝’在中国。”
我非常赞同王家骢先生的观点。不过,当时也引起我的反思:为什么德鲁克的学问能得到中国人的认可乃至追捧?德鲁克之道能在中国发扬光大吗?下面谈谈我对这一问题的认识。
德鲁克的学问为什么受到中国人的欢迎?一个简单的逻辑是,他比较对中国人的口味。
两次世界大战,给人类社会造成前所未有的破坏,也给德鲁克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精神创伤。德鲁克素怀悲悯之心,致力于让人安身立命,这一点颇似中国的儒家。
德鲁克认为,人都是有个性的,要尊重人的个性。他这一点,又有点像中国的庄子。庄子说:“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庄子》里有一篇非常重要的文章,叫“齐物论”。这里的“齐”,不是整齐划一的意思,而是“恰当地安置”。庄子主张,要按照事物自身的尺度,去对待他。
德鲁克勤奋、长寿,一辈子精研几十门学科,非一般专家可比。他看问题,是整体的、鸟瞰式的。德鲁克对所有问题的认识,包括管理问题,都比较通透,非常接近中国人所说的“道”。我们知道,“道”在中国是最高智慧。
因此,德鲁克得到中国人的认可,绝不是偶然的。当然,我们也期望德鲁克之道,能在中国发扬光大。
PS:德鲁克的管理有些人学不了
稍加留意就可发现,德鲁克的管理有些人学不了。哪些人学不了呢?追名逐利的人学不了,自私自利的人学不了,急功近利的人学不了。
为什么学不了呢?
第一,德鲁克的理论非常朴素。
德鲁克的书里,没有高大上的模型,也没有复杂的逻辑推理,给人以“卑之无甚高论”的感觉。我想,这恰恰是它高明之处。西汉扬雄有言:“大味必淡,大音必希,大语叫叫,大道低回。”因此,说是学不了,其实是不愿意学。
第二,对人的操守要求很高。
从斯隆到德鲁克、韦尔奇,他们都强调一个东西,管理者的品格。他们认为,对于管理者来说,品格比知识、能力都重要,是先决性条件。品格的核心,就是Integrity。通常把Integrity翻译为诚实、诚信。我认为很不尽意。我把它理解为操守,人格的完整性。德鲁克所说的“Integrity”,和儒家所说的五德(仁、义、礼、智、信)有点类似。这个东西,不是不能学习,但是非常难学。
《孟子•尽心上》:“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你姓不姓高不重要,你长得高不高也不重要,你站得高不高才重要!想与高手论道,可加作者微信shangdaoba01,或邀你入“鲁中论道企业家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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