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作者胡键授权发布
作者简介：
胡健，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社会科学》总编，主要从事大国关系与中国发展战略研究
今天到了一个创新的时代，不创新就会被淘汰。所以说，创新是一个民族发展进步的灵魂。这一点也没有夸张。也正因为如此，从国家到地区乃至到各个单位和部门，都想方设法进行创新，用创新作为驱动力。然而，创新究竟基于什么呢？换句话说，什么是创新的基础呢？
从具体的单位和部门来看，管理者可能会认为资金是创新的基础。因为没有资金作为后盾，任何创新的举措都难以实施。甚至连学术的创新也是立足于资金而进行的。我们可以从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创新工程”可以发现，归根到底就是把资金落实到位。似乎有了资金就可以解决学术的创新问题。然而，资金究竟是创新的基础还是创新所赖以的一种特殊工具？没有资金是否可以创新呢？两个问题实际上是同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如果资金是创新的基础，那么，没有资金就难以进行创新。如果资金只是创新的特殊工具，那么没有这种工具创新虽然有难度但仍然可以记性呢创新。从实际情况来看，没有资金的前提下，创新仍然是存在的。这说明资金并不是创新的必要基础。至于学术创新就更加不用说了。学术创新显然是基于知识积累，没有知识的积累，再多的资金都没有用。甚至可以说，资金越多，产生的学术垃圾就会越多。因为在创新的口号下，为了满足创新的目标，众多人会不多地“制造”学术论文，并以此作为创新的考核目标，一旦达到这些考核目标，那么创新资金就成为囊中之物了。据笔者所了解的情况，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创新工程，大致就是用一笔特殊的资金要求研究人员完成一定数量的学术论文。在这种情形下，“制造”学术论文就成为研究人员的日常工作。如果资金能够解决创新问题，那么中国在就解决了创新的问题了。因为中国今天确实不缺资金了，可实际问题是中国的创新始终是一个未解的问题。这说明资金根本不能解决创新的问题。
有的人会说，创新的基础应该是技术。只要有了新的技术，创新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这种观点理由似乎十分充足。美国不就是掌握了世界上先进的技术才成为最有创新力的国家吗？诚然，在世界政治舞台上，哪个国家站在技术变迁的前头并掌握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关键技术，它就成为世界政治中的强国、霸权国。18-19世纪的英国通过工业革命，率先进入蒸汽机和铁路时代，所以大英帝国在100多年的时间里成为世界霸主；进入20世纪以后，美国从汽车时代到互联网时代，都是世界技术变迁的领头羊，因而迄今为止美国的霸主地位仍然是无法取代的。对新兴技术无知的民族无疑将被世界淘汰。近代中国就是一个明证。1868年，西方已经有电报，李鸿章向朝廷申请要建电报。朝廷说，这是夷狄的东西，不能用！1872年，李鸿章提出要修铁路，结果朝廷一篇叫骂声，说李鸿章是汉奸。结果，在西方工业文明支撑下的技术较量之下，大清帝国几乎是屡战屡败。最后连领土主权都被西方列强瓜分殆尽。何其悲哉！然而，美国所以能够掌握先进的技术而实现创新，可能不只是在技术本身，而与其国家制度设计有直接的关系。换言之，美国的制度设计非常有利于技术发明并在新兴技术之下实现国家创新。相反，进到中国也曾经通过引进技术来实现国家创新，洋务运动的“中体西用”就是在中国传统制度下引进西方技术来实现国家创新，但洋务运动最终失败，而失败的根本原因不是没有技术，而是缺乏技术发明和技术创新的国家制度以及相应的体制。当然，技术无疑是创新的基础，但如果缺乏好的制度，技术最终不会转化为创新的动力。
那么，制度在创新中又发挥什么作用呢？道格拉斯·诺斯指出：“决定经济绩效和只是技术增长率的是政治经济组织结构”。也就是制度。创新的目标是提高经济绩效和社会福祉。他同时还指出，除非基础知识存量增长，否则新技术发明最终将限于收益递减。所以他认为，制度“是经济史的中心”，决定这一个社会的福利和收入分配。他与戴维斯都强调制度在创新中要优于技术。“只有当经济组织是有效时，才会发生增长”。一旦明白制度在创新中的作用时，我们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说好的制度会使坏人变好的道理。实际上，在制度经济学中有非常经典的案例证明制度对创新重要性。例如，关于七个和尚分粥的故事。开始时固定一人来分，结果是一人饱六人挨饿。于是大家觉得这不合理，于是轮流分粥。结果是七人中没人只有一天饱六天挨饿。最后大家决定，谁分都没有关系，谁分粥谁就最后选择。这样七个和尚每天都能够得到温饱，不会有人挨饿。资源和技术都没有发生变化，但制度发生改变，使得每个人都得到了满足。创新也是一样，每个人都能够得到的满足就会产生创新性收益。
不过，也许有人会用马克思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理论来反驳。马克思强调生产方式的变化（技术变迁）决定生产关系的变化（制度变迁）。马克思的这个观点竟然在美国有众多的追随者，特别是一些制度技术决定论者尤其视为经典。例如，凡伯伦就认为技术才是创新和经济进步的决定性因素。但是，技术如果没有制度作为保障，技术即便带来创新，这种创新也会很快被不好的制度扼杀。因为，技术创新不具有顶层设计上的意义，而制度不一样，制度一旦设计好就会产生顶层性的意义。技术创新只能在具体的领域内产生影响，而制度到来的创新则会对全局产生影响。当然，任何事情都不能说得过于绝对。仅仅是制度创新而没有技术创新，创新知识获得了一个较好的制度环境，从而有利于创新。但是，有利于创新并意味着就是创新。同样，单有技术创新而缺乏制度创新，那么创新会因缺乏好的制度环境而最终夭折。因此，我们既不能陷入制度决定论也不能陷入技术决定论。当然，更不能陷入资金决定论。既有技术创新，也有制度创新，整个社会的创新才是具有可持续性的。
（欢迎关注作者博客：http://blog.sina.com.cn/hujian87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