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参考】世界领先研发投资企业研发生产率下降，并购成为跨越“中等技术陷阱”的潜在解决方案

企业研发是产生新知识、尖端科技和突破性创新的动力，对于确保长期竞争力和生产力增长至关重要。但研究显示，当企业研发投资与创造高附加值行业突破的需求相脱节时，就容易陷入“中等技术陷阱”——既不能产生高科技创新，也难以从高产量、低技术含量的制造业中获利。为实现技术的快速进步，并购成为跨越“中等技术陷阱”的潜在战略性解决方案。

基于2004—2022年共3846家记分牌入榜企业的数据，对研发生产率趋势的深入分析显示，研发投资的增长速度远远超过劳动生产率和高价值专利的增长速度。尽管研发对劳动生产率和专利申请仍有积极促进作用，但计量经济学分析表明，对于全球顶级研发投资企业而言，研发投资的边际收益正在递减，这表明如今需要比过去更多的研发投资才能产生适销的产品或创意，未来想要维持研发驱动的生产力增长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具有挑战性。对世界不同地区入榜企业的研发投入（以研发投资额为指标）和产出（以高价值专利申请量和劳动生产率为指标）进行比较的具体结果如下。

就平均研发投资而言，美国企业自金融危机后一直处于领先地位，且这种领先优势不断扩大。中国企业平均研发投资则一直大幅落后于美国、欧盟、日本和其余地区组。尽管金融危机后中国企业平均研发投资增速加快，但与上述国家（地区）相比仍存在较大差距。在新冠肺炎大流行期间（2020—2022年），中国企业平均研发支出约为1.57亿欧元，不到美国企业（3.58亿欧元）的一半，也远低于其余地区组（2.57亿欧元）、欧盟（2.55亿欧元）和日本（2.22亿欧元）。

从高价值专利申请量随时间的变化趋势看，中国、日本和其余地区组企业的专利族年均申请量呈显著上升趋势，欧盟和美国企业有所下降。美国企业年均专利族申请量从金融危机前（2004—2007年）的39个下降到新冠肺炎大流行前（2016—2019年）的28个，欧盟从44个下降到37个。中国企业高价值专利申请量虽然呈上升趋势，但仍是几个地区中最低的，年均专利族申请量不到20个。

从劳动生产率（每名员工的净销售额）角度看，中国企业劳动生产率受金融危机影响降至2011—2015年期间的约16万欧元，此后出现大幅上涨，至新冠大流行期间已约达25万欧元，但仍是几个地区中最低的。在新冠大流行期间，其余地区组和美国企业的劳动生产率最高，分别为约40万欧元和约38万欧元，欧盟为33万欧元，曾经遥遥领先的日本企业则下降至第三位（约37万欧元）。

通过计量经济学方法分析研发与专利（创意）和劳动生产率（商业化）之间的关系，结果显示，中国企业研发对专利的弹性值和对劳动生产率的弹性值在所有地区中都是最高的（详见图1），也就是说，中国企业在将研发投资转化为高价值专利和商业产出方面做得更为有效，转化能力相对更强。

不过，包括中国在内世界所有地区的记分牌企业研发对专利的弹性值和对劳动生产率的弹性值均呈现下降趋势。这表明，全球顶级研发投资企业的研发投资回报率正在下降，提高劳动生产率和专利对所有地区的企业来说都变得越来越难，创造“新想法”、将研发投资转化为生产力所面临的挑战越来越大。

图1  主要国家（地区）记分牌企业研发对专利的弹性和研发对劳动生产率的弹性

随着传统研发投资收益的递减，企业越来越多地探索其他替代战略来保持竞争力，并购成为其中一条重要途径。近年来，企业并购交易的数量和金额激增，其中大型跨国公司的并购交易尤为活跃。研究表明，战略性并购对企业的创新绩效具有重大影响。通过合并或收购小型高科技公司，中等技术行业的企业可以快速获得那些内部开发成本高且耗时长的专有技术、技能型人力资本和战略资源，增加进入新技术领域和新市场的机会，从而跨越“中等技术陷阱”，提高研发生产率并推动增长。

通过分析记分牌企业的并购活动及其对企业一系列竞争力指标的影响，发现从事并购活动的企业在研发投资、资本、净销售额、利润、市值等竞争力指标上的表现都更优。与并购不活跃的公司相比，并购活跃的公司一般成立时间更长，规模更大，研发和资本支出强度更高，盈利能力往往也更强，并购是这些企业增强市场地位的战略工具。特别是汽车、航空航天和国防等资本密集型行业，规模和技术进步至关重要，并购活动在增强竞争优势和确保企业在行业中的地位方面发挥关键作用。

但就地域而言，中国企业的并购率（开展并购活动的企业数与本行业企业总数之比）是5个地区组别中最低的，且中国并购企业的研发投资、净销售额、利润等竞争力指标并不优于非并购企业。这可能是因为中国企业从并购中获得竞争利益较少，或者说与全球同行相比，中国企业更少将并购作为一种战略机制。在2008—2020年并购交易年均数量最多的20家企业中，一家中国企业都没有，但有13家美国企业，6家欧盟企业，足见并购在美欧企业发展战略中的重要地位。数据表明，并购活动对美欧企业的运营规模和市场覆盖范围做出了重大贡献。

对企业行为（研发投资和并购）与企业增长（销售额、员工人数和利润的增长率）之间的关系的研究表明，研发投资和并购活动都与企业增长有显著的正相关关系，加强这些活动能够推动企业成长。但研发投资和并购的综合效应却与企业增长呈负相关，这表明两者之间可能存在替代效应，即研发和并购的综合效应并不等于对增长的简单加性贡献，反而可能因资源分配问题而给增长带来不利影响，这在中国ICT硬件行业企业表现最为突出。因此，企业在追求增长时需要平衡内部研发和外部并购的策略。虽然并购会推动直接增长，但过度依赖并购也可能导致研发能力的削弱，而忽视并购后的整合和对研发能力的持续投入，可能对企业的长期增长产生不利影响。

针对企业研发投资和并购行为对企业生产力（劳动生产率和全要素生产率）影响的研究显示，研发投资与生产力之间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研发是企业增强竞争力的关键因素，特别是在航空航天与国防、建筑和信息通信技术软件行业。从地域上看，研发投资对生产力提升的正面影响在中国和美国企业中最为明显，也就是说，中美两国企业能够将研发投资更有效地转化为生产力。这凸显了研发作为竞争优势和生产力关键驱动力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注重创新的行业和地区。不过，没有发现并购与生产力之间存在显著关系，这表明并购活动本身不能直接提升企业的生产力。

当前外部环境欠佳，我国企业若被束缚在中等技术水平，就容易陷入“中等技术陷阱”。研发是企业提高生产力和竞争力的的关键因素。并购活动虽然不能直接提升企业的生产力，但却可以在解决研发生产率下降、推动企业增长、提高企业竞争力方面发挥变革性作用。因此，并购作为一种实现技术快速进步的手段，成为帮助我国企业顺利跨越“中等技术陷阱”的一种潜在战略方案。我国企业可以通过并购获得专有技术、技能型人才和战略资源，从而提高研发生产率。由于并购活动会增加组织复杂性，因此要处理好并购者与被并购者的组织关系，解决好整合挑战；在并购活动完成后，还应继续提高研发能力，从而规避对创新的干扰，因为并购只能推动企业短期的直接增长，企业的长期可持续发展仍要依靠研究和创新。

编撰：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  姜桂兴  张艾黎

审校：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  张丽娟

来源：《科技参考》2025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