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3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被教育部列入“语文新课标必读书目”，到被纳入部编版初中语文整本书阅读书目，这部苏联小说在当代语文教育方面的文化影响力持续上升，也不断引发争议。其实，对它的“整本书阅读”要求并非新鲜，它早在1955年就被列入教育部制定的七至九年级文学课外读物大纲，定为九年级学生外国文学经典作品课外必读书，要求每一个学生“从头至尾通读”这部小说。跨越大半个世纪，人们对这部书的理解也发生着变化。那么，今天我们该如何理解和看待这部小说？我们的解读和五十年代的解读又有什么不同？文学评论界对这部小说的争鸣对语文教学又能带来怎样的启发？本系列文章即通过对《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解读史的简要爬梳，希望能为解答上述问题提供一些参考。
1.冬妮娅：从资产阶级个人主义到人文精神象征
不少解读把目光聚焦在女主人公、林务长的女儿冬妮娅身上，并注意到小说的前半部和后半部对她的表现发生了转折。前八节中，解读者多从她的“外貌形象”“精神气质”“爱情观”等角度入手。1 外貌美是冬妮娅留给大多数人最深刻的印象，作者对她进行了直接的外貌描写：“苗条娇小”，“浓密的栗色的头发”“梳成一条粗大的辫子”，有“碧蓝的一双美丽、可爱的大眼睛”，“美丽浓密的眉毛”，“匀称的小腿”“跑起来像魔鬼一样快”……这些无不符合男性想象中“完美”的女性形象。由于出身较好，冬妮娅受过良好的教育，家里“书橱里整齐地排列着几百本书”，不仅展现礼貌修养，也体现出善良友爱、平等待人、尊重他人的精神品质。这尤其反映在她与保尔的关系中，她的观念中没有阶级隔阂与偏见，始终以平等、包容和温柔的爱来对待保尔，用她的真诚消除保尔对富人阶层的戒备心理。她有鲜明的正义感，穷人富人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善恶之别，因此她能同时结交维克多，也能和保尔相爱。
在对冬妮娅的形象解读中，张秀文特别注意到作为人物出场背景的环境描写，发现她总是出现在美好的自然风光中，如她生活其中的“亲切的花园”，有“挺拔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白杨”，“一切都是那样干净利落，处处都显示出一个学究式林学家的匠心”，或者出现在“深色的大湖”旁，“背后是一片松林”。这些风景衬托出主人公的天然纯真，也象征着他们美好的尚未被战争与革命污染的少年时光。不仅如此，作者也用景物来烘托人物的心境感受，如在得知保尔被捕后，通往城里的大道成了“灰暗的”，风“夹着潮湿的寒气和春天的霉味”，灯光是“不怀好意”的，黑夜是“不祥”的，以此渲染肃杀的气氛，烘托出冬妮娅的忐忑忧虑。2 小说的第八节以后的冬妮娅形象似乎发生了变化，尤其透过保尔的眼光，她成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资产阶级小姐”，是“庸俗的个人主义”，与保尔的工人阶级立场无法兼容，最终两人分道扬镳。如前所述，在我国，对冬妮娅的解读同样受历史语境的影响。从五十年代到改革开放前，冬妮娅是资产阶级个人主义的化身；改革开放后，以及在许多知识分子的私人阅读经历中，冬妮娅则始终是人文精神的象征，她的正直善良与跨越阶级的爱，她作为平凡个体的生活理想，被赋予更亮丽持久的光晕。
2.保尔·柯察金：通过成长经历把握主要情节
对保尔的认识和评价不断发生改变，前文已有详细分析。这里主要关注保尔的个人成长史，由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是保尔的人物传记，把握小说的主要情节自然离不开梳理他的成长经历、心路历程的转变等。予路课程中按时间顺序将他的成长分为四个阶段，分别提炼出主人公的身份和品质，作为整本书阅读的框架：勇敢抗争的底层少年（第一部第一至六章）、炮火淬炼的钢铁战士（第一部第七至九章）、信念导航的坚定党员（第二部第一至六章）、征程再启的文苑新兵（第二部第七至九章），展现出保尔如何在革命斗争和艰难困苦中磨练出钢铁般的意志，同时也辅助以各类作者的书信与背景史料，呈现多面的主人公形象。
另一种常见的梳理小说脉络的方式是找出贯穿各部分的中心事件，如徐晓红列举了学生构画的思维导图，以保尔人生中的几大主要事件（退学、参军、筑路、著书、开始新生活）为主轴，其他衍生的次要事件与人物（如结识朱赫来和冬妮娅、受伤失明、病倒、与冬妮娅决裂等等）为支线，十分直接明白。3
此外，也有从保尔的工作履历与爱情经历两条线索入手，以制作个人简历表的方式来把握人物（包括家庭背景、所处时代）及其经历（从车站食堂看大茶炉、当锅炉工、开机车，到参加革命做肃反工作、担任共青团书记，一直到进入中央机关报编辑部），凸显底层少年如何一步步走向革命工作者和领袖；又通过对他三段恋情的分析，讨论他和冬妮娅为何分手，体现出两人怎样的爱情观念。4
对于如何引领学生在课堂内外读完整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广大语文教师们提供了各自丰富多样的策略，从课前调研到课后评测，从提问设置任务到批注圈画，从人物塑造分析到对文中的色彩、服饰、音乐等进行符号性解读， 不一而足。如袁慧玉、孙婷婷等老师提出先用卡片或思维导图的方式把握主要内容，再指导学生使用各种批注方式精读细读。徐晓红老师提倡一种基于过程的评价方式：以调查问卷的方式先行了解学生的兴趣点与阅读诉求，用思维导图的方式带领学生走近作品，让学生记录阅读中的问题调动学生阅读兴趣，最后以小论文分享的形式强化阅读思考……篇幅所限，以下仅选取两个较为常见的阅读策略为例，并希望前文来自学界的探讨能够给《钢铁》的整本书阅读教学带来新的启发：
1. 胡娟：《〈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冬妮娅人物形象赏析》，《北京印刷学院学报》，2022（6）
2. 张秀文：《〈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冬妮亚形象再读》，《名作欣赏》，2012（06）。
3. 徐晓红：《基于核心素养的过程性评价策略——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阅读为例》，《语文天地》，2021（11）；同类也可见陆佳丽：《初中语文整本书深度阅读教学有效性研究——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阅读教学为例》，《中学语文》，2022（17）。
4. 常凯：《深度学习视域下整本书阅读任务单实践探微——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为例》，《中学语文教学参考》，2021（35）。
5. 刘胜男：《以“对照阅读”打通小说整本书阅读的“纵贯线”——以〈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整本书阅读为例》
6. 讲的是柯察金在内战时所在的第一骑兵军的故事。在这部短篇小说集中，既有骑兵军对领袖的热爱和信仰，英勇战斗、不畏牺牲的忠诚，战友间无私的革命友谊，质朴善良的人道主义精神，也有对领袖指示的僵化宗教式理解，对革命就是复仇的错误认识，以及人类的道德准则与革命眼前利益的冲突等等，以近乎全景式的方式反映苏俄早期极左思潮下的社会现实。介绍详见余一中《历史真实是检验现实主义文学作品的重要标准》，他还列举了普拉东诺夫的《基坑》。
7. 丁帆认为，后者中的亚瑟显然是保尔形象被仿的原版，但是， 充分的个性化描写突显出了这个“ 英雄” 摆脱神谕的全过程， 作者亦是在充满着人性和人道主义的和谐中完成了人物性格光辉的塑造。尽管这部两名著的作者是被列为“ 资产阶级” 行列的， 但他们的“ 典型性格”塑造却是并合马思主义美学原理的，是以人为本的。详见丁帆《怎样确定历史的和美学的坐标》。
文章编辑：予路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