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niel Gross
编译：康梦萁
近日，普华永道所属战略咨询团队思略特（strategy+business）发表文章，“美国制造业真的在衰退吗？”对在美国和中国都颇有市场的“美国制造业衰退论”进行了商榷。三思派做了全文编译，并邀请科技情报专家，微信昵称“老树根”的缪其浩先生进行了点评，供参阅。
你可曾听说美国的制造业刚刚又经历了很重要的一个月？在过去的六年内制造业产出提高了约20%？工业产能真的在扩张吗？
也许并不是。在多数时候，尤其是在选举季，人们总是毫不留情地谈论衰退中的美国制造业，例如较高的失业率、工厂倒闭、日益加剧的国外竞争，以及美国似乎将要铩羽而归的全球战争。
当然这些现象都是真实存在的。在一些层面上，对雇佣美国工人的雇主来说，制造业经历了大幅衰退。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16年6月有1230万美国人在制造业供职，同比去年下降了3万人，同比2006年下降了190万人，同比1996年下降了490万人。换句话说，在过去的20年内，美国制造业流失了28%的劳动力。无论在顺境与逆境中，无论处于经济衰退和扩张时期，制造业的劳动力数量都呈下降趋势。这一趋势让人无法忽略，却又难以解释。
但就业率下降当然不是美国制造业的全部。事实上，制造业正向一些非常重要的方向蓬勃发展——它的重点正在从如何雇佣工人从事生产转向如何生产出消费者和其他公司更愿意购买使用的产品。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转变对制造业的转型是十分有利的。
从美联储提供的工业生产的长期数据来看，在过去的100年中，衡量制造业、矿业、公共产业产出价值的指数是持续上升的。但是在过去的数十年中，即使在制造业呈明显衰退的时期，指数仍保持总体上升的趋势。
如何解释制成品的美元价值上升与就业率下降两者的脱节呢？
首先，诸如T恤、玩具一类的低价产品的生产早已流向了国外，美国的制造业已经被重型机械、工具、汽车等高端的生产业务所占领。我几年前参观过一家位于南卡罗来纳州的通用电气工厂，他们生产的燃气涡轮机价值9千万美元一台。波音公司则生产价值2亿美元一架的飞机。与三十年前相比，虽然美国生产的产品数量有所降低，但产品的平均价值却大大提升。
其次，生产率这一概念也可以对此作出解释。制造业已经开始成为了劳力节省技术的先驱。100年前，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勒在工厂中用秒表记录工人的工作时间并提出改进方法。亨利•福特花费大量时间设计出了超高效的组装生产线。随后出现了全面质量管理、六标准差、精益制造等概念的提出和应用。前人付出的这些努力无一不将如何花费更少的原材料、能源、精力、劳动力等资源来更快、更多地生产作为第一要务。
人们时常会忽略这一现象——许多公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生产过程中投入资金和技术。计算机技术领域的最新进展已经能够通过从模拟到数字化的转换来提升资源效率。
其结果是，今天的工厂或许已经成为了略微怪异的场所，尤其是对那些习惯了在人员密集的新闻编辑部或交易大厅工作的人来说。在过去的几年里，我曾参观过一系列工厂：纽约的钢铁制造工厂、佛罗里达州的窗户制造商、俄亥俄州的汽车工厂、北达科他州的速冻薯条工厂、北卡罗莱纳州的喷气发动机工厂、弗吉尼亚州的塑料咖啡包装制造商、印第安纳州的罐子制造商、南卡罗来纳州的钓线生产商。他们的共同点在于，工厂中并没有很多的工人，而呼呼作响的机械装置、搬运货物的传送带、包装和堆叠货物的机器随处可见。车间里的工人大多从事原材料管理、质量控制、维护和监督等工作。
当我们仅仅用工厂的就业率来衡量制造业的实力时，往往忽视了一个重要的因素——制造业在很大程度上是未整合的。也就是说，在每个工厂进行的生产作业只是生产链其中的一个环节。燃气轮机或喷气发动机业务中有一个经验法则，即工厂中的每个职位都会带动供应链中相应的八个职位。
而那些不仅仅是零部件生产商中的职位。实际上，还有许多与生产制造相关的服务岗位，其中许多是由不在生产厂家工作的人来完成的。例如，采用卡车、火车、飞机等进行材料与货物的物流商，为产品寻求销售渠道的市场与销售专员，工厂的运行也离不开安保、维修、绿化和食品供应等服务商。
换句话说，制造业可能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样健全，但它提供的就业机会可能超出人们的想象。
诚然，人们在判断一个特定国家的制造业发展水平时会自然而然讨论其带来的直接就业。但是多年以来，每个制造业岗位裁减背后都有十分重要的原因。所以当我们努力地理解复杂经济现象和技术变革带来的影响时，仅仅一个直接就业数据并不能反应整个行业的发展情况。
美国制造业究竟是不是复苏了？据我观察，一些美国主要经济媒体和智库的看法也常常相左。离美国大选仅有几个月的时间发出美国制造业不那么糟的声音，不排除有为执政多年的民主党站台的嫌疑，但是它还是值得一读的。对我们来说，从中去寻求是或者不是的答案其实并不重要，其中有些分析思路倒是很有启发。比如制造业人数下降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但是本文作者指出强大的制造业带动了人数数倍的服务产业。而刚刚出炉的布鲁金斯学会“美国先进产业趋势报告”也提出一个引人注目的类似结论。尽管以研发投入、高等理工教育背景工人等计量的“先进产业”有50个之多，其中只有7个（3个属于制造业）是增长的原动机，这些产业虽然雇佣人数不多，但是通过其产业链带动了整个美国经济增长，这就让我们观察制造业有了一个新的视角。不过这也提出了另一个问题，这样的集中化发展对社会有利吗？高新技术产业发展如果仅仅是让少数行业受益，可能并不是一个值得庆贺的现象。特朗普的异军突起或许就是与这种社会情绪的激化有关，对正在大力推进高新技术产业的我们，其实也是一个值得重视的提醒。（缪其浩，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研究员，原上海图书馆副馆长、上海科学技术情报研究所副所长，曾担任中国科学技术情报学会副理事长、上海市科技情报学会理事长，是中国科技情报领域的重要领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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