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世破邪宗 ——发现《坛经》的智慧（23）

好，现在有神秀和慧能的两首偈句了，来做个比照：

神秀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表达了他对修行的理解：什么是修行？修行就是要把我们干净的心和现实世界的灰尘隔绝开来，要不断地保持这种隔绝状态，所以需要不停地擦啊擦......  

问题来了，想想在哪里？佛家所说的灰尘是什么意思？对，是烦恼。六根对六尘，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烦恼，所以世界又叫“尘世”。烦恼是这个世界本来具备的吗？烦恼从哪里来？他不就是从我们的心中生出来的吗？这个道理应该明白。

我们有这颗心实在有意思，动物没有这样一个能生烦恼的心，人心与动物心的区别就在这点上。高级动物有心脏，有情感：喜、怒、哀、乐，黑猩猩还会露出哀伤的面容呢。你家养的那条狗有时很开心，有时耷拉着脑袋，他有情感。其实在佛教看来，有生命的东西都是有情物，人不过是最高的有情物。动物也有心，证据在于它也有喜、怒、哀、乐。

动物的心和人的心区别在哪里？在于动物的心没烦恼，人的心有烦恼。这不免让各位生疑：你怎么知道动物没烦恼？我们不是看见动物有烦恼吗？比如，动物肚子饿了，没有食物，它焦虑了。动物的身体也会生病，于是肉体也会痛苦，它也焦虑，甚至发出哀鸣，鸟兽的哀鸣你也听过；动物的安全受到威胁也会焦虑：它的敌人来了!就像当一头藏獒一在院子里出现，小区内其他的狗吓得发抖!但这些只能用“焦虑”二字说，不能用“烦恼”二字。烦恼特别属于人心，我为什么特别计较这些用词的区分呢？在日常语言中我们说“动物有烦恼”还勉强过得去，认真地说来，假如一，你有食物：没饿着；二，有健康：没生病；三，安全：你没受到威胁。假如狗是这样，它没事了，整天晃着尾巴欢着呢。你也有这三样，你欢不欢？你不欢！（众笑）

你身体好好的没病；你肚子饱饱的不饿；没什么威胁着，你安全着呢，但是烦恼不断，假如不是这样，各位坐在这里干嘛呢？！（众笑）

要什么智慧呢？你说：“狗啊，你要学佛的!可以长智慧的！”你是莫名奇妙了：人家没烦恼，你要人家有智慧干嘛？人要智慧！所以后来悟了佛法的慧能说的那句话太对了：烦恼即菩提。菩提是智慧的象征，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悟道的，“烦恼即菩提”。我们的心和动物的心究竟区别在哪里？以至于它们没烦恼虽然有焦虑，当食物、健康、安全三样东西都齐备，它们的焦虑没了。人三样东西都齐备，照样烦恼。差别来了！问题也来了：为什么人心会生出烦恼来呢？最根本原因：人是时间性存在（TIME）。

人能领会时间，人知道：人活着的每一个当下都携带着过去，筹划着未来。比如我此刻在上课，我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又开始筹划下一句话了，下一句话是未来。你正干着眼下的活，其实眼下的活是为了那个你所期待的未来。过去的事你也没忘，所以每一个当下是三维的而不是一维的：过去、当下、未来。时间性存在的未来又意味着什么呢？我们不断地筹划未来，未来存在吗？尚不存在。对一个尚不存在的东西我们却要去筹划它。

什么叫“筹划未来”呢？对未来形成了希望，说得好听点，形成了生命的理想；说得难听点，生出了对未来的意愿。 如果意愿实现，这叫“如意”；如果没有实现，叫“不如意”。一句话，烦恼就是不如意。如果你本无“意”要如，哪有烦恼？人的心就是在不断生“意”啊！

 生意或发意

人的意在不断地动起来，这叫筹划未来。你的意愿实现是如意；不实现是不如意。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一个意生好了，还在不断生出新的意。所以王阳明“四句教”中头两句：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

       你的意动了！王阳明是儒家中的慧能。读懂《传习录》的前提是读懂《坛经》，“无善无恶”是清净，本自清净，没有善恶的区分。可是，一旦意动— 筹划未来，有善有恶了：我们向往着一个好的未来，害怕着一个不好的未来。意满足即如意，意不满足不如意，烦恼即是不如意。我们的心有筹划未来的一面叫“无限心”——无限的一面，这样我们的心和动物的心区分了：动物的心是没有“无限”的。人心在筹划那尚不存在的不是事实的未来，表明人的心有“无限”，烦恼就从这无限心中生出来。当然“无限心”不是绝对坏事，也不是绝对好事，就看你这个无限心怎么用。一种用法用出烦恼，还一种用法用出智慧。

 没有无限心我们不会有智慧，没有无限心我们也不会有烦恼，这是同一件事。智慧和烦恼的根源是同一个 ——无限心。灰尘叫烦恼，灰尘就从想要如意的无限心中生出，结果不如意。如果如意，就把两者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