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颜乐处,所乐何事?
“孔颜乐处”是北宋儒学家周敦颐要求受学于他的程颐、程颢“寻孔颜乐处,所乐何事”,遂使“二程之学亦由此而发”的著名问题。(《宋史·道学传》)

在《论语》中,孔子说:
“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论语·述而》
“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知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论语·雍也》
孔子和颜回即使在贫困的环境下“也不改其乐”,那么,他们到底“乐”在何处?这种追问成为理解孔门儒学精神追求的重要问题。
“孔颜乐处”,应当置于中庸之道和礼乐文化的基本思想中来理解。孔子和颜回“乐”在何处?乐在中性体而自由的生活中,即使贫困也要克己复礼,并在秩序的和谐之道中“和”而生“乐”。秩序体现着天命,从而“乐天知命”,这就是“孔颜乐处”。它是儒学社会治理学说的最高境界。
当然,这并非倡导和追求贫困,而是说无论你是富还是贫,你必须从道。贫困也许考验着人的道德能力。但没有人希望自己贫困,也不是只有贫困才是道德的。
子曰:
“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这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论语 里仁》
可见,孔子关注的是人“求富贵”,或者“去贫贱”是否合道的问题,而不是可以不可以“求富贵”或“去贫贱”。人应当克己复礼从而在秩序的和谐中“乐天知命”。后世所谓“安贫乐道”的说法必须加以分辨。因为这个词只是说,一个人即使在贫困中,也不做违道的事情来摆脱贫困,而是“安贫乐道”,并非是指贫困中的人不可以有摆脱贫困追求富裕的努力。
在儒学的思想传统中,“成己成物”的成就精神和“自求多福”的思想传统,乃至“四海困穷,天禄永终”的政治警告(《尚书》)所产生的激励,使儒家社会从来就不是一个以贫穷为光荣的社会。在过去几千年里,也许人们常常嘲笑知识分子“穷快乐”,但辩护者们从来就既不声称他们以贫穷为光荣,也不是浅薄地拿富裕和贫穷来简单判断人的价值。他们申辩的是有道无道的基本前提。
子曰:
“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论语 泰伯》
此外,在儒学的政治传统中,所谓“富贵在天”的天命思想与“不患寡而患不均”的社会平等思想,实际并不矛盾。前者是就社会运行中的贫富状况不能颠覆基础天道秩序而言,后者是对人秩关系中追求一种均富的社会所表达的理想乃至政策的倡导。
“孔颜乐处”,非乐其贫也。孔颜之乐,乐其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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