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只向心觅

《坛经》疑问品中，韦公问：在家如何修行？愿为教授。

师言：吾与大众说无相颂，但依此修，常与吾同处无别。若不依次修，剃发出家，于道何益？颂曰：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

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

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暄。

若能钻木出火，淤泥定生红莲。

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

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

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听说以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韦公问的是在家如何修行，这刚好是替我们问的。六祖的教导为我们在家修行人指明了方向，同时也破除了我们在修行中的一种成见，那就是许多人认为不出家是修不成的。其实修行在心，不下于出不出家。在九十年代中期，全球评佛教十大讲师，结果九个是在家，就有一个是出家，他的师父还是李炳南大居士。更不要谈历史上的维摩诘，境界与佛等同。

“心平何劳持戒”，心平便不起烦恼波，便没有贪嗔痴，也便无戒可持。反过来说，如果心不平，你一定要持戒。

“行直何用修禅”，仅仅心平还不行，这一句话是强调在心平的基础上的行为。行直就是公正、无我、奉献、大公无私，能够包容一切，含纳一切。真正的心平，才有可能行直。心平的基础是心胸开阔，吃亏、受罪、忍辱的功夫要很好。小心眼是不能行大丈夫行为的，是不可能由大成就的。本身心就是曲曲弯弯的，怎么能行得直？三好两歹，喜怒无常，不能一以贯之，这叫无常性。这在儒家教“人无信不立”，信为立业之本，在五行中属土，在五脏属脾，与脾气得脾同一个字。因土地没有涵养，伤脾，所以往往脾气大。当一个人心平、行直时，他本身就在静中了。生命还在静中，又何须修禅？修禅的目的即在于让生命返回到静的状态，让生命返回家乡。

“思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讲到报恩，首先是父母的养育之恩。孝敬父母是人伦纲常，人之常情。孝养父母的事情做好了，才有可能讲义、讲礼、讲信，本立而道生。如果根本的做不好，其他的说能做好，那是不可能的。

“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忍让是老少关系、上下级关系和睦的基础，以平等的心态去处理上下级关系就会和睦。何为忍？忍是不宣人恶。人前背后不讲别人坏话，不揭别人的短处，替别人藏其私，是心地善良之所为。

“若能钻木出火，淤泥定生红莲”，钻木取火需要持之以恒，就是一直保持不变的人格，几十年如一日。像一首歌的歌词：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就是那种感觉，你不要可以想起什么，但永远也没有忘记，它和你整个的生命是融成一体的。这样，即使你在污泥中，也能长出洁净的红莲。淤泥指尘世，茫茫人海，大千世界，就是淤泥，或叫五浊恶世。

“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这是中国的古训。我们读《六祖坛经》会倍生亲切感，因为它和儒家思想、道家思想一脉相承。在这个社会文化基础上，再去谈佛教的修行，再去谈禅的光芒就会放出异彩。之所以印度的禅光最后能在震旦生起，能够在中国传开，就是因为中国的社会文化基础可以滋养佛教。

“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过为愚痴下的行为，改过自然就是转愚痴为智慧。所以说，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就是你自己有问题，却不让人说，往往护短还非常有技巧，顾左右而言他。所以，这需要自我提醒，发现问题，向内心找，便给了自己一个成长的机会；向外推，就是不给自己机会。

“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一天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在利益他人，而没有任何的烦恼。你给予别人的都是快乐、解脱、智慧，那么日后得到的就是快乐、解脱、智慧；如果你给予别人的是痛苦烦恼，是拐弯抹角，那当然你日后得到的也是这些。真正的成佛道是转心，不是施钱。如果施钱能成佛，岂不与买官等同了吗？官尚不可买，况佛乎？那就不要施了吗？非也！是你施的心是否转化了自己。首先，布施在转贪，能转贪便具施的功效。其次，施后不做施想，施而没有施之念即为功德。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菩提是觉悟之道，只能向心内求索。布施、持戒、忍辱、精进，这一切好像都是外相的，尤其是布施，最是一个外相化的行为。外相的行为也是用来转化内心的。若向外求法，不转心，怎么可能成佛道呢？评判做事没有严格的对错，都是看做事时的起心动念。在做事的过程当中，时常把自己的习性拿出来，即便对了，都不值得称道。做事时干什么的？就是要转习性。习性不转，修什么？顿教法门下的修行，在每一个刹那都应该是顿悟的。

有一种人，我们称之为“甲壳虫”，就是有一个硬壳，水泼不进，刀砍不入，始终不向内润化。做了很多的事，也有了很长的历程，但这一个硬壳在，统统没有用，修来修去，几十年如一日，这也是蛮高的“水平”。所以修行要心内转化，心内转化的那一瞬间，不管你做的任何一件事情，还是你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能显现出来。举手投足、扬眉瞬目之间，修行统统可以看得见，根本不需要向高深莫测处找。

过去高僧大德说：“平时静坐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就是说，不要看平时持的是非常清净的戒律，在这里打坐、吃斋、念佛，看上去是一个很平静的生命，但是到了国家出现危亡的时候，站起身来，可以庄严国土，利乐有情，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去捍卫这个国家。现实生活中，没有太多的大机大用，这都在日常功用之中。

“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如果依着我说的方法去修行，极乐当下即到。我们满眼看的这个世界。“郁郁黄花，无非般若”，无不是广阔无垠的世界，无不是佛的世界。

在家心净即四方，依颂见性成佛道。向心内求，烦恼即菩提，红尘亦净土。

本文供稿：吴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