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领军工程博士培养质量保障体系的探索与实践——以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为例

科技实力是衡量国家综合实力的重要指标之一。我国近年来一直注重各层次的人才培养，在国际上的科技竞争力已经逐步呈现“弯道超车”的趋势。但是，要实现跻身创新型国家前列、建成世界科技创新强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超车”，解决“卡脖子”问题，还需要进一步将核心技术掌握到自己的手中。因此，国家提出要加大工程领域人才培养力度，专门培养一批在高端技术专业实现突破和创新的核心人才，实现重要产业在国际上引领未来。

专业学位博士的培养在国外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培养管理方法和制度，为各专业输送了大批量的高层次人才。美国在1965年开设工程博士学位，近五年工程博士年均毕业人数突破11000人。[1]1992年英国建立工程博士专业学位，虽然起步晚于美国，但是已经形成了完善的培养方案，健全的评价体系，全面的质量保障制度。[ 2]

我国工程博士的定位是创新领军人才，是行业专家与企业领导者的结合体。战略性新兴前沿产业对于企业的未来发展具有重要的引领作用，是企业发展的源动力。近年来，国内高新技术领域企业受到国 外全面的技术封锁，企业发展受到严重影响。因此，核心重点产业的技术不能再依赖国外，只能从内部提升技术力量。国家急需面向工程、面向企业的高层次人才，所以要加强关键核心产业技术前沿研究，推动重大科技创新成果在企业中孵化产生，强化并提升企业的科技创新能力，促进国内企业“闭环”发展，提升我国在世界上的科技竞争力。为此，2012年2月国务院审议通过了增设“工程博士专业学位”，并于同年7月，批准了包括清华大学在内的25家院校开展工程博士的培养工作，2012年首批工程博士被录取。[3]相较于国外几十年的教学经验，我国的工程博士学位教育还处于起步阶段，政策和措施都在摸索之中，政策上缺少成熟的指导方案，措施上缺乏培养经验，相应的规章制度和管理办法还不够完善，高校急需探索出一套符合中国国情的工程博士人才培养模式。

（一）培养定位不够清晰

工学博士的培养针对的是科学研究，[4]而工程博士的培养则是以解决工程技术问题和工程技术创新为核心。因此，工学博士与工程博士在课程体系设置上也应该有明显的差异和各自的特色课程。但是由于没有成熟的指导方案，两种博士的培养从课程体系上差异体现得并不明显，部分高校的课程设置只在原有工学博士课程培养体系基础上稍加调整，减少了对总的学分要求。高校在工程博士培养目标大方向上符合国家对于工程博士需求的定位，但是从课程设计、实施细节等方面还是存在着工学博士的“影子”， 造成工程博士的培养定位不够清晰。[5][6]

（二）理论研究不够深入

工程博士在入学前均是企业里深耕多年且实践经验丰富的工程技术人员，正是由于长期面对和解决工程实践中遇到的问题，使得工程化思维模式表现突出，思考问题的角度和研究问题的深度相较于长期在高校从事研究工作的科研人员存在明显的差距。企业中的工程技术人员解决问题的方法大多来源于工作中的摸索总结，而非通过理论研究解决问题。我国经受“卡脖子”的困扰，正是由于工程人员缺乏深入的理论研究，而没有理论研究就无法为技术创新提供依据或者方法，创新思维受限，进而导致在技术上很难实现突破或创新。 

（三）学习精力不够充分

是否脱产学习是工程博士培养模式与工学博士的另一个明显差异。工学博士可以全时在校开展博士期间的学习和研究工作，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术研究当中。而工程博士多是非脱产式学习，开展学习研究工作存在一些短板，如表1所示。

表1工程博士学习精力不足的表现

针对培养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在对2012—2017年试点阶段工程博士培养经验总结和整理基础上，进行了系统性的调整和改进，希望能够解决目前工程博士培养的一些难点问题。为了提高工程博士全过程的培养质量，尝试采用校级、系级、导师三级联动的培养模式。配合学校专业学位工程中心，结合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工程博士的特点，严格把控国家对于工程博士的定位标准，对培养过程中关键节点的质量保障工作严格监督，推动强化和改进，逐步形成了一套比较合理的工程博士质量保障体系。实践证明，通过对培养过程中的部分环节进行改进完善，工程博士的培养质量有了较大的提高。具体内容主要包含以下几个方面。

（一）入学质量把控

工程博士的招生面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8]秉持“服务国家创新驱动战略，选拔高端创新领军人才”的原则，学校专门设立了专业学位工程中心进行统筹管理。计算机专业面对众多的考生，从多维度多层次对考生进行考查，严把入学质量关，招收具有发展潜力，未来符合培养目标和国家需求的考生，从源头上保证质量。

1、报考条件。通过5年的时间由高校主导培养出高水平领军能力的人才难度非常大。因此，在人才选拔过程中应重点考虑以下几类考生：一是在工作中取得突出成果、主持或者作为骨干参与重要工程项目，确保在入学前已具备较好的工程技术基础和较强解决问题的能力；二是已取得硕士学位5年以上，或学士学位10年以上，确保其具有长期的工作经历，积累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具有较好的培养潜力。[9]

2、选拔方式。工程博士的招考采取“申请－审核”方式，按照专业学位工程中心的统一部署，考生经过导师推荐、院系级审核材料、领域综合审核等环节后，最终由中心管理委员会进行综合评定确认进入面试的学生名单。面试包括工程创新力和工程领导力，全面考查考生的求学志向、研究潜质、综合知识及技能。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2018—2021年共招收工程博士生80余名，根据对已录取学生来源的统计（如图1所示），企业人员占到绝大多数，主要来自国家重点企业以及科技创新型企业。入学前，超过2/3的学生 已有硕士学历，年龄主要分布在30—45岁之间，正是企业管理和技术的中坚力量，对该领域发展有着重要 推进作用。

（二）加强创新思维引导和领导力提升

工程博士的培养目标强调学科交叉创新，具备解决复杂工程技术问题、进行工程技术创新、组织工程技术研究开发的能力，在工程领域能取得具有创新性和工程应用实效的成果。这些能力均需要在培养的过程中不断强化。[10] 现行培养方案如图2所示。

1、导师具有承担重点工程项目的经历。工程博士导师首先具有指导工学博士生的导师资格。其次， 作为第一导师应有全程指导博士并已经毕业获得学位的经历。最后，还要有承担工程类国家科技重大专项、重点研发计划、重要技术创新项目的经历。为了保障学生入学后导师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对其进行指导，一般要求每位导师每年只招收1名工程博士生。

2、课程设计注重工程背景和领导力融合。在课程学习阶段，工程博士需要夯实理论、拓宽视野，为后续课题研究、论文写作奠定基础。工程博士课程设置由校级专业学位工程中心统筹，实行多学科交叉培养。工程博士可以根据自身的知识结构、行业背景和研究需求在导师的指导下灵活选课。培养方案设置13学分，分为创新模块、工程领域专业课程、领导力及职业素养模块、文献综述与选题报告模块（如图3所示）。其中创新板块和工程领域专业课程属于工程技术专业课范畴，领导力及职业素养板块属于职业发 展类课程范畴。[11]

3、创新思维的训练。创新模块由具有丰富研究及工程实践经验的授课教师负责，在实践中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和学术研究能力。针对工程技术人员对前沿技术了解不足的问题，增设了《工程领域前沿讲座》课程，围绕当前工程领域面临的问题与挑战，由授课教师邀请工程领域校内外院士和知名专家为学生讲授行业前沿、工程案例、管理理念等，拓展工程博士的视野，使其深入了解领域发展前沿，瞄准领域难题。同时增设特色课程《工程领域重大专题研讨》，要求学生结合自己的工作经历，联合专家和导师共同研讨工程领域中的核心技术，站在不同学科视角了解工程领域重大难题，思考和寻求解决问题的途径。课程旨在开阔工程博士视野，培养他们的批判性思维能力。此外，为了提高工程博士的管理和实践能力，还安排了《工程实践调研》，组织工程博士到国内外知名企业考察与调研，学习企业先进的管理和研发经验。

（三）改进论文阶段管理流程及评价机制

工程博士注重实际科研能力的培养，学位论文的内容能有效反映工程博士的培养质量。为了保证论文质量，论文撰写阶段的各个培养环节均设有明确考核要求，并在每个环节都邀请行业专家进行评审，对于审核不通过的论文有严格的分流机制，如图4所示。

1、增加预开题环节。规定工程博士在汇报选题报告前，应提前至少一个学期由所在院系统一组织进行一次公开的“调研报告与选题设想”汇报。该环节安排了三部分内容：

a、开设《文献检索》课程，聘请图书馆任课教师针对计算机学科的特点量身定制。

b、《工程博士生如何选题》报告，聘请相关领域校内教师进行评估。

c、“调研报告与选题设想”汇报，结合企业的实际需求及未来发展方向完成前期调研，在导师的指导下确定选题方向，最后做现场汇报。由导师组成的专家组进行点评，提出修改意见。

2、开题环节实行“双审查”制度。开题阶段，包含资格考试和开题报告两个环节。资格考试环节全面考查工程博士的学科和专业基础以及综合素质，判断其是否已具备开展论文研究工作的能力。开题报告环节由系里组织导师和企业专家完成报告内容的审议，重点审议学生拟进行的论文研究内容是否达到工程博士专业学位论文水准。在选题报告环节设置了分流机制，选题环节不通过需重新修改选题报告，并再次汇报，保障论文内容研究质量。

3、增加“年度进展汇报”。论文中期考核主要考查工程博士论文的研究进展、研究中遇到的问题、拟作调整的方案、未来工作计划等。由多名专家对拟调整的内容进行评估，并对后续工作提出修改意见，确保论文在研究范畴内进行适当的调整或补充。如果论文研究工作出现严重偏差，则需要重新开题。中期考核通过后，提交报告并存档。

为了掌握学生在学习期间的效果和进度，要求工程博士在每年春季学期结束时向教务部门提交年度进展报告，汇报学习、研究、论文进展等情况。由导师组成的小组对学生的工作状态、精力投入、综合能力进行阶段性评估。采用随机抽查的方式，听取选中学生的口头论文工作汇报，加强工程博士在论文撰写 过程的监督管理。

4、设置“最终研究报告（预答辩）”环节。论文完成后至正式申请答辩前3个月，对即将申请答辩的论文进行再一次的质量审查。由计算机学科或相关学科博士生指导教师或具有正高级专业技术职务的专家组成的审查小组，听取答辩论文的工作总结报告，通过后方可进入论文送审及申请正式答辩的流程。对于不达标的论文要求延期毕业，进行不少于3个月的论文整改，然后重新组织专家听取整改后的报告，直至符合正式答辩要求。

5、采用“双盲”评审制度。论文评审是论文质量监督审查的最终环节，“双盲”评审制度经过长期的实践证明，对于工学博士的论文质量具有明显的提升作用。为了保证工程博士学位论文质量符合毕业标准，采用与工学博士一样的学位论文“双盲”评审制度。由校级专业工程学位中心负责，增加系级论文审核环节，对论文严格把关，避免违规格式及低级写作错误，保障论文写作质量。

工程博士培养在国内高等专业教育中属于全新尝试，尚未形成成熟的培养方案和管理流程。各个高校也是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和尝试。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从2012年开始试点招收工程博士，至 2017年处于试点阶段，其培养方案也在不断进行细微的优化调整。从2018年起，清华大学积极推动创新 领军工程博士的培养，并开始大规模招收工程博士生，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工程博士培养也从试点阶段 进入常态化培养，通过对前期工程博士培养全过程的跟踪和探索，总结并设计了一套比较科学合理的质 量保障体系，在实践中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对培养过程的质量保障起到了积极作用。由于2018级工程博 士目前处于在读阶段，对比试点阶段与现阶段的开题率统计分析，改进后整体开题率由47%上升到85%。

通过近十年在工程博士培养与管理上的不断探索，在实践中积累经验，从各个培养和管理的细节入 手，细化管理，精准服务于培养的全过程，不断改进管理模式和方法，在工程博士人才培养质量保障过程 中取得了显著成效。随着培养经验不断的积累和深入，工程博士培养过程中仍存在待解决的问题，如，如 何进一步加强导师与学生之间的交流的频次、汇报论文进展、形成月度进展报告、系级设置抽查等。针对 工程博士学术研究能力弱的情况，还可以考虑增加工程博士定期或定向参加课题组工学博士的讨论等强 化措施。通过不断完善培养体系和管理模式，工程博士生的培养质量会更加符合国家对于工程博士的目 标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