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你的脉,酒是你的魂!
1856-1860年,没落的中国清王朝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被英法两国打得落花流水,以“调停人”自居的沙俄趁机不废一枪一弹,陆续通过1858年《瑷辉条约》和1860年《北京条约》攫取了黑龙江以北和乌苏里江以东的约100万平方公里中国领土,这也成为今天俄远东最富饶的地区,当时俄国媒体兴奋地将这片区域称为“外满洲”,期待着未来能吞并清王朝的“龙兴之地”——满洲(中国东北),成为沙皇治下的“黄俄罗斯”。

机会终于来了,1894-1895年,靠洋务运动编织起“纸盔甲”的清廷被新崛起的日本击败,欧美列强迅速像猛兽一样扑过来,急于抢走自己心仪已久的土地。等待多时的俄国自然不甘人后,沙俄先是在1895年伙同德国、法国发起“三国干涉还辽”运动,强迫日本将包括旅顺口在内的辽东半岛归还清政府。紧接着,沙皇尼古拉二世以“功臣”自居,于1896年诱使清政府特命大臣李鸿章签署《中俄密约》,将联系俄国欧洲部分与远东的西伯利亚铁路延伸到满洲,进而形成后来著名的“中国东方铁路”,简称“中东铁路”。1898年,俄国又迫使清政府签署《中俄会订条约》,强租旅顺口和大连湾,在辽东半岛南端建起海军基地,进而将满洲变成沙俄势力范围。

1896年9月8日,中国驻俄公使许景澄与俄国政府主导的华俄道胜银行代表签署《中俄合办东省铁路公司合同章程》,清政府以500万两库平银的资本入股,与华俄道胜银行一道参与中东铁路的修建,这标志着沙俄势力名正言顺地进入了中国腹地。迫不及待的俄国政府迅速成立中东铁路建设局,由外交大臣维特亲自过问,远东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具体督导,集合全俄最优秀的基建、机械和通信方面的人才开始施工。
可中东铁路要想开工,麻烦实在太多,最突出的是当俄国测量考察队在1896年夏天进入中国北满地带时,碰上了漫山遍野的“红胡子”,以至于留下“满洲红胡子战争”的说法。所谓“红胡子”,是欧洲人对中国东北土匪的称呼,中国人自己的叫法是“胡子”、“绺子”或者“响马”,他们大多是光绪年间闯关东的山东、河北、热河流民中的亡命徒,再加上甲午战争期间被日军打散的清军散兵游勇,在满洲四处流窜,时间一长,便“起局”、“占山”、“建绺子”,“骑大马”,“喝小酒”、“吃大肉”、“抢娘们”,过得好不逍遥,后来叱咤风云的奉系军阀张作霖就是“红胡子”出身,通过兼并同伙、开办团练而成了气候。

至于这些土匪为什么被外国人称为“红胡子”,其实有个和酒相关的“小误会”,他们用的武器多是土火铳,铳口平时堵着木塞,上面系着红缨,开火时将木塞从铳口取下,含在口里,远远望去,就像长了一绺红色的胡子,可是不明就里的俄国哥萨克护路队起初以为这些土匪随身带的不是火铳,而是带着系红布条的酒壶来玩命。说起来,哥萨克也有嗜酒的习惯,甚至把不能喝酒的男人称为“机器人”,因此有这样的误解也可理解。

面对成千上万的“红胡子”,俄国测量队在整个1896年下半年毫无进展,最后俄国通过外交部门压迫清政府允许原驻乌苏里地区的哥萨克骑兵入境“助剿”,才压制住“红胡子”的气焰,使得勘测中东铁路的工作在1897年春重新启动。1898年4月23日早晨,中东铁路的俄国工程师希德洛夫斯基博士带领技术人员、气象站主任和几十名工人、还有一些武装的哥萨克沿着松花江往下游走,他们要寻找一个位置优越、物产丰饶的地方作为施工总部。走着走着,他们逐渐被浓浓的高粱酒香味所吸引,循味而去,竟然在江畔找到一个叫“田家烧锅”的小村子。正如其名,这个身处松花江平原腹地,水陆交通便捷的村子就以盛产烧酒闻名。颇有远见的希德洛夫斯基觉得这个地方已有多家大车店可供居住,而且向东、向西、向南三个方向都能铺设铁路,于是他拍板把中东铁路施工总部就安在这里,紧接着花8000两银子买下当地名为“香坊”的一座烧锅(即烧酒作坊,这里就是因烧锅散发出的烧酒香气而得名)的32间房屋,然后动工修建建设工程局和气象站。6月6日,俄国轮船“因诺肯季”号抵达,运来大批建筑材料。6月9日,中东铁路第9工段长希尔科夫公爵和副总工程师伊格纳季乌斯乘“布拉戈维申斯克”号轮船抵达香坊,随后中东铁路总工程师尤格维奇也来到香坊,中东铁路的大本营成立了。

俄国工程师看上的这种香坊,在中国金王朝时(1127-1234)被称作“阿勒锦”,而清朝的满语名称则是“哈尔滨”。1898年,俄国政府正式决定在此处建立一座大型城市,充当经营中东铁路的基地,一开始取名叫“松噶里市”,因为俄国人称香坊的母亲河松花江为“松噶里河”,这个名字取自满语“松阿里乌拉”,意为“天水”(因其发源于长白山天池而得名),因此意译过来,松噶里市就是“松花江市”,但后来因种种原因,俄国中东铁路当局还是在1903年启用朗朗上口的“哈尔滨”来称呼这座年轻的城市。可以说,没有中东铁路,就没有今天的哈尔滨城,而能够把铁路工程队吸引过来,恐怕也要给浓浓的烧酒香记上一功。毕竟,今天哈尔滨最老的城区就是当年的香坊区。(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