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要在战国七雄中评选最悲剧的角色,那一定是最先被灭国的韩国。事实上,在韩国存续的173年里,它最大的成就不过是“别人不敢随便打”,至于主动攻击其他强国,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作为“三家分晋”的主角之一,韩国一开始并不那么惨。韩国祖宗起家并不显赫,充其量只号称是周武王族人,后来一直在晋国国君手下当官,直到大名鼎鼎的“赵氏孤儿”事件时,韩家当家人韩厥替赵家主持公道,成为赵家的盟友,随后才成为晋国六卿之一,开始发迹。

在“三家分晋”成为独立诸侯后的公元前375年,韩哀侯灭掉了旁边的郑国。要知道,郑国可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小国,春秋时期,郑国是最先强起来的诸侯,甚至被称为“春秋五霸”之外的“小霸”。韩国灭掉郑国后,干脆把国都迁到郑地,并改名新郑。
这时候的韩国看起来很想大干一场,但关键时刻却出了状况,韩哀侯的两位重臣韩傀和严遂之间关系很差,以至于在朝堂上公然斗殴。严遂怀恨在心,便找人刺杀韩傀。遇刺时韩傀正好和韩哀侯在一起,东躲西藏逃命的当口,韩傀一把拉过哀侯当肉盾,结果刺客顺手就把哀侯给刺死了。死的这么莫名其妙,也难怪他的谥号是“哀侯”。

哀侯死后,韩国的发展顿时中断,直到12年后,韩哀侯的孙子韩昭侯即位,任用申不害为相,才又重新振作,开始快速发展。申不害以前只是郑国小吏,韩灭郑后又在韩国当小官。韩昭侯四年,魏国进攻韩国,申不害为昭侯出谋划策,让魏国退兵,从而得到信任,当上相国。申不害主持变法,整顿吏治、加强君权、整肃军纪、鼓励开荒、加强手工业发展等等,使韩国政局稳定,贵族受到限制,百姓渐趋富裕,军力得以增强,史书称:“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强,无侵韩者。”

(图为申不害,图片来源于网络)
如果做个横向对比,不难发现,战国七雄中,多数国家都采取变法,例如秦国商鞅变法、魏国李悝变法、楚国吴起变法、燕国乐毅变法、赵国胡服骑射等等,申不害变法也是其中之一。正是这些变法,使各国从传统封君制变为封建集权制,大大提升了中央集权和国家动员力,促进历史前进。翻阅史书可以发现,在申不害变法前,韩国的历史基本是今天甲来占块地方、明天乙来夺个城池,申不害当政期间,这些记载都没有了,可见韩国国力至少可以自保。很大程度上,韩国能得到“战国七雄”的名头,就是来自昭侯这个时期的强盛。
申不害变法给韩国带来的另一个好处是,韩国武器扬名列国,成为“神兵利器”的代名词。史书记载,韩弩能射800米之外,“远者括蔽洞胸,近者镝弇心”。此外,韩剑也异常锋利,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雁”,“当敌则斩坚甲铁幕”,以至于时有“天下之宝剑韩为众”“天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的说法。

然而悲剧的是,申不害在韩昭侯二十二年病死,自此韩国局面急转直下。申不害死后第二年,秦国就来攻打,夺走宜阳。从此,韩国历史又陷入“被攻击-被打败”的循环,国势也日渐衰弱。韩国之所以如此悲剧,归根到底是两个原因:一个是地理环境,另一个是基础太差。
前面提到,韩国祖上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名人和牛人,直到春秋后期才在晋国冒出头,意味着韩国缺乏基础和积累。这个基础包括土地,也包括人才。从土地上看,韩家初始封地不大,后在赵家帮助下崛起,但毕竟底子薄,分到的土地都是些不肥沃的地方,还得直面秦国,充当第一道防线。从人才上看,韩国长时间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人才,整个战国历史上,韩国就没几个名将或者名臣,搞变法的申不害还是以前郑国留下的,直到晚期才出了一个郑国(人名)、一个韩非,但已于事无补。
正因为基础差,导致韩国地理条件极其糟糕。打开战国时期的地图,会发现韩国的位置最差:它正处在中原心腹,周围被秦、赵、魏、楚等强国包围,一点发展空间都没有,这意味着韩国几乎没有能快速对外拓展的可能。韩国趁着战国初期拿下郑国,已是很了不得的成就,若继续扩张,就必须和周边强国硬碰硬——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各国群殴。再看看韩国疆域,也呈现格外别扭的形状,它分成南北两部分,中间只有很窄的走廊相连,预示着韩国缺乏战略纵深和回旋空间,一旦开战易被人将国土拦腰截断、各个击破。

(图片为郑国雕像,图片来源于网络)
韩国不是没想过办法,他们曾派遣水利专家郑国作为“间谍”前往秦国,鼓动秦国修建郑国渠,以消耗秦国国力,使之无暇东顾。结果却弄巧成拙,郑国渠反而对关中平原灌溉起到巨大作用,帮助秦国提高粮食产量,国力进一步增强。韩国的悲剧程度可见一斑。

(图为郑国渠,图片来源于网络)
绝大部分时间里,韩国基本是跟谁打都输。要想找胜利的感觉,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跟随其他强国打仗。比如宣惠王二十一年,韩国和秦国一起去进攻楚国,获胜;襄王十一年,又跟秦国一起打楚国,再次获胜。另一个办法就是去打衰弱至极的周王室,虽然跟其他六雄相比,韩国颇有不如,但比周王室还是强多了,昭侯六年,韩国攻打周王室,夺走陵观、邢丘两地,算是弥补此前被魏秦两国进攻造成的损失。
虽然国力所限、打仗不行,但由于地处要冲,韩国倒是参与了不少关键事件。比如成语“围魏救赵”描述的故事中,虽然解救赵国的主角是齐国,但韩国也参与了进攻魏国的行动。再比如大名鼎鼎的秦赵长平之战,起因也是原来属于韩国的上党郡不愿被秦国占领,主动向赵国投诚。此外,刺客界大名鼎鼎的聂政刺侠累事件也发生在韩国。
因为缺乏战略纵深,国力又不足,韩国立国百年间,经常面临灭国之危。正因为如此,韩国跟几乎每个强国都联盟过、也都翻过脸,放下身段向打不过的人臣服更是常事。好在很长时间里,秦国与关东各国之间都觉得需要一个缓冲区,韩国才得以在夹缝中生存下来。
到了战国末期,随着国力展现出压倒性优势,秦国开始东出函谷关,进攻关东各国。挡在秦国前进路上的韩国自然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接连丧军失地。公元前241年(韩桓惠王三十二年),楚、赵、魏、韩、卫等国最后一次合纵伐秦,结果在函谷关被打得大败。自此,大势已不可救。
公元前230年,秦灭韩,俘获韩王安,韩国剩下的土地被改成颍川郡,韩国自此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