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和美国国会继续就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提出的预算争执不休,而科学家们再次担心自己能够获得多少经费资助。但更多的经费不足以产生更高质量的科学成果。实际上,科研单位已经饱受科研经费管理不善之苦。
笔者很幸运,进入学术界20年来,一般都能获得充足的经费。1993年,我从意大利来到美国——这个我心目中世界上生物医学研究最发达的地方(事实的确如此)。从那时起,我见证了科学研究慢慢走上了一条令人不安的道路。现在,在人们对科学经费应如何分配争论不休的时候,我们是时候审视一下,我们失去了什么,还能什么能重新走上正轨。
在1998年至2003年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年度预算几乎翻了一番,从137亿美元增长到272亿美元。这个鼓舞人心的预算增长意在奖励高质量的研究,减少科学家在申请经费上的所花的时间,但是这同样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
更多的资金投入增加了科研人员的数量,也增加了以科学家为销售对象的产品的数量,但几乎没有提高卓越的研究成果的数量。这是一个“重数量不重质量”的方法,这与科学应该是对立的。这种方式也助长了一种观念,即学术科学研究一定应该是保持连年增长的行业。这种对科学的“商业化”,其重点在于创造就业和技术转化,它正在危及科研创意的自由性,而这些创意往往是巨大的、通常不可预知的进步产生的原因。
从1993年到2007年,美国的医学和生命科学博士数量翻了两番,达到每年8000多人。学术机构的数量也在增长,部分原因是为了获得NIH的更多经费资助。不少人建立了更多的研究设施,这些机构通常由科学家在正职之外拿着“软钱”任职,主要靠拨款经费为生。获得NIH经费的承包商数量倍增。销售试剂和设备的公司蓬勃发展,经常让这些用品的价格居高不下。
令人遗憾的是,美国生物医学大学排名的主要标准之一就是获取NIH资助的总额。在某些情况下,这种经费增长可能会削弱科学研究的素质,因为现有的职位数量的增加数量要快于高素质、积极投入研究的人员数量。所以净效应是,人均获得经费减少,经费申请成功率下降。
自2003年以来,经通货膨胀修正后的NIH经费一直在减少,这导致对研究生和博士后研究人员组成的剩余廉价劳动力的剥削日益严重。
商业世界特点之一是周期性的繁荣与衰落,而这样的周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了。快速扩张之后往往是超级激烈的竞争,促使人们更加专注于数量,毕竟数量比质量更加显眼。这一特点也刺激了新的、不必要的市场。在如狮子般贪婪的试剂公司身后,还有一大批可悲的“鬣狗”包括收钱就能发表不靠谱的论文的伪科学在线期刊、在异国风情的旅游景点召开的虚假学术会议、拼凑出内容贫乏的课程和指导意见,号称可以提供获取经费“所需要知道的一切”的指导手册,每个人都是为了钱。
这种情况使得太多的科学家占用着最多的资金,做着最少的研究,也就是说,研究人员的精力更多用在了申请经费,而不是研究上。资助机构和负责授予教职的委员会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这些委员会负责对科学家的“生产力”进行判断,这是个商业词汇,而不是学术词汇。
这个商业化趋势也让成熟的出版商走上歧途。由于“夸大宣称”的现象越来越多,每篇论文必须是一个完整的故事,包括基本发现和即时翻译。 “研究”这个学术词汇越来越多地被新闻学上的“故事”所取代,说明科学信息正走向市井化。
在这波狂潮中,出版商想要通过引人注目的文章来吸引作者,收取网站授权费。同样,作者也希望在高端期刊上尽可能多发论文,以获得更多的经费,从而获得更多的就业、升职和加薪的机会。这导致了危险的利益冲突。我们手头只剩下了竞相增长的发表论文列表,如何获胜变得比是否正确更重要。当科学成为一门生意,重要的不在于产品质量是否够高,而在于能不能卖出去。
让科研机构重回正轨需要实行许多困难的举措。政治家必须明白,创造就业不是(而且不应该是)NIH或任何其他科学资助机构的主要目标。研究经费的分配的依据应该只有研究质量,而不应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和利益。研究机构需要按最初的学术使命重新调整自己的指导思想,减少“软钱”职位。出版商不应注重发表华丽的故事,而应该更关心传播坚实的科学研究。科学家们应该强调高质量的、严谨的研究,而不是追求发表更多的论文,获得更多的资助。
让学术界和出版界重回正轨,可以为制药公司和其他行业的企业提供免费的科研成果,更重要的是,这可以提供可靠的发现。科学不是生意,但可以通过关注研究质量来让产业界获得最大的利益。
原文链接:https://www.nature.com/news/don-t-run-biomedical-science-as-a-business-1.223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