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柏林一座建筑物三楼的一间会议室中，可以俯瞰著名的波茨坦广场（Potsdamer Platz），这个广场过去曾被柏林墙一分为二。现在，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关乎学术出版的未来的谈判。用波茨坦广场作为背景正合适，因为如果谈判桌前的图书馆人员和学术领袖成功取得进展，另一面墙——即大部分研究论文面对的付费墙——就将倒下。
过去两年来，150多所德国图书馆、大学和研究机构组成了统一战线，试图迫使学术期刊出版商采取新的业务模式。这个联盟的成员希望不再需要购买一些特定期刊的订阅权限，而改向出版商每年支付一次费用，这笔费用涵盖德国研究机构中论文第一作者的所有论文的发表费用。这些论文将在世界各地免费供人获取。同时，德国研究机构可以获得期刊出版商的全部在线内容。
荷兰、芬兰、奥地利和英国的图书馆和大学联盟试图推出类似的协议，但最后不得不按照不尽如意的方式达成和解。例如，在荷兰，世界上最大的学术出版商Elsevier同意在2018年之前免费提供30％的荷兰作者的论文，而且只有在图书馆大幅度增加所付年费之后才能获取这些内容。
在德国，与Elsevier的协议似乎也很难以捉摸。但德国名为Projekt DEAL的联盟组织没有退让的打算，并认为如果谈判取得成功，就可能导致一次所谓的“大变革”，在全球范围内实现向开放获取制度的过渡。柏林自由大学的谈判代表、数学家GünterZiegler表示：“如果成功，这将成为值得世界其他地方效仿的榜样。
联盟方面提出的“发表后即可获取”方案不仅可以使德国研究成果更容易获得，而且可以降低成本。尽管完全的开放获取（OA）期刊的数量迅速增长，但仍有数以千计的期刊使用订阅获取模式。根据马克斯·普朗克社会研究所的估计，世界各地的学术图书馆每年总共要支付约76亿欧元的订阅费用，以获取150万至200万篇新论文的访问权限，每篇论文平均价格为3800至5000欧元。这为Wiley、SpringerNature、尤其是Elsevier，带来了巨额利润，尤其是Elsevier，去年的毛利率达到了37％。（《科学》的出版商AAAS也受益于订阅模式。）“柏林洪堡大学图书馆馆长Andreas Degkwitz说：“我们馆预算的60％都付给了这三家出版商。这种情况不能继续下去了。”
德国代表在谈判中遵循一个简单的公式：用德国研究机构的研究人员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在出版商旗下期刊上的文章数量，乘以一个合理的每篇费用。结果就是德国应该向出版商支付的费用，这个总额可能远远低于目前的订阅费用。
与谈判代表熟悉的人士表示，经过几个月的谈判，SpringerNature和Wiley似乎已经同意采用这种模式，这两家出版商与联盟组织在荷兰订立了类似的协议。现在各方需要就每篇文章的费用达成一致。费用的下限是现有开放获取期刊对每篇文章收取的平均处理费用，大约为1300欧元。 德国的主要科学资助机构——德国研究基金会已经为每篇发表的文章设立了2000欧元的费用上限。 Degkwitz说：“协议中的价格不可能低至1300欧元的水平，但是我们需要开始走低价路线，逐渐接近这一下限价格。”
获取一篇科学论文需要付多少钱？
将世界各地的图书馆订阅获取论文费用加起来，每篇已发表的期刊文章费用达3800~5000欧元。 Projekt DEAL组织想让发表这些期刊上的德国研究人员的文章能够实现开放获取，并将每篇文章支付的费用降至1300~2000欧元。 在类似的协议中，荷兰的大学要为每篇文章支付1300至4000欧元，但其中并不包括许多最贵的订阅获取期刊。
但是，与Elsevier的谈判就比较困难了。 Degkwitz表示：“Elsevier是这三家出版商中最大的，所以利润势必损失最多。” 2017年1月1日是最初的deadline，当时谈判仍在继续，Elsevier一度关闭了60多家研究机构的订阅权限，但随后在二月份又恢复了权限。弗莱堡大学图书馆馆长Antje Kellersohn表示，谈判在3月份陷入僵局，7月初Elsevier提出的新报价“与我们的要求还是相去甚远”。
Elsevier公司负责研究网络的总经理Nick Fowler在阿姆斯特丹的总部表示，公司希望达成协议，但“发表后即可获取”模式是不现实的。他说，Elsevier很高兴有组织为德国作者付费，将他们的文章转为开放获取，但德国图书馆不能指望这些费用也涵盖来自世界其他地方的文章。
尽管Elsevier在其他方面做出了一些让步，但其拒绝该模式让学术界的谈判代表们感到愤怒。Ziegler说：“这就像你想在一个汽车经销商处买一辆汽车，但销售人员一直在试图卖给你一辆马车。你告诉他，我不想要马车，我想要一辆汽车。他说，如果你买了这辆马车，我们会把这匹马免费赠送。”
Elsevier也回避了德国研究机构的第二个要求：后者希望最终达成的协议可以对外界公开。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的开放获取模式的支持者、退休图书馆员Leo Waaijers表示，Elsevier几乎总是要求图书馆对与其订立的协议价格保密，但提高价格透明度提高了对获取发表论文的成本意识，并促进了竞争。由于几桩法律纠纷的缘故，荷兰的期刊获取费用已经公开。Waaijers的计算表明，Elsevier收购荷兰作家的文章的两倍甚至三倍，其他三家大型出版商也是这样。
德国的市场比荷兰更大，目前的谈判可能是欧洲学术机构实现大翻盘的最佳机会。斯洛文尼亚大学联盟组织校长会议已经通过了一项决议，决定使用Projekt DEAL的模式与Wiley和Springer Nature在2018年开始谈判，并于2019年与Elsevier进行谈判。但是Fowler怀疑Projekt DEAL的模式可能不会流行起来：他指出，美国主要的研究资助机构，如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和国家科学基金会都有官方政策，允许论文在发布后的一年内维持付费获取状态。
Waaijers表示，为了取得成功，德国的谈判代表要做好在无法达成协议的情况下不再与出版商续约的准备。DEAL的成员表示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自6月份以来，柏林的研究机构和大学的领导人、巴登-符腾堡州和有影响力的罗伯特·科赫研究所都表示，他们将在12月份合约期结束之后不再与Elsevier续约。如果Elsevier再次切断访问权限，那么想要阅读Elsevier旗下期刊（其中包括《细胞》、《柳叶刀》和《物理报告》）文章的德国研究人员将不得不采取其他方式，如馆际互借，或者去SciHub这样的盗版网站下载。
“最终，这是一场关于耐心的比拼，” Degkwitz说。毕竟，在如何处理一堵高墙的问题上，德国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耐心。
原文链接:http://www.sciencemag.org/news/2017/08/bold-open-access-push-germany-could-change-future-academic-publis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