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于“手机助手该不该替用户干活”的争议……
文/北野
蝴蝶效应还在扩散。过去两周，由豆包与中兴合作推出的AI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工程机一经亮相，便在科技界激起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从扛起“重新定义‘AI手机’”大旗，到被众多主流应用集体“封杀”，豆包手机助手只用了三天——12月1日上线次日起，陆续有用户反映微信登录异常提示，随后，支付宝、多家银行等App以及热门游戏等陆续开启了对其限制或禁用。
一夜之间，豆包手机助手被推至舆论场的风口浪尖，谣言声也接踵而至。豆包官方几度发布声明回应隐私、授权相关谣言，抖音副总裁李亮9日在社交媒体再次强调：AI手机助手的本质是“机主”授权“助手”完成一切。
然而，这场由它引发的关于AI变革未来走向的讨论并未结束，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不仅是水花，更是互联网巨头们深藏水下的“护城河”轮廓。当AI助手真正开始替用户“干活”，一场定义未来的终极生态之战，也随之悄然拉开序幕。
面对互联网大厂护城河的厚重围墙，豆包手机助手是会迎来商业边界突破，还是会被打回“原形”？流量入口被重新定义的背景下，巨头之间又将爆发怎样的终极生态之战？
提到智能手机助手，很难不想到最早引领语音唤醒潮流的Siri。
Siri的前身是一款独立的语音助手应用，技术来源脱胎于美国国防部的CALO计划——一个让军方简单化处理杂务，并具备学习、组织以及认知能力的数字助理。
2010年，Siri被苹果以2亿美元天价收入囊中，主导这场收购案的便是乔布斯。Siri公司的创始人之一 Dag Kittlaus后来回忆，乔布斯曾与自己在家里“聊了3个小时关于未来的超现实主义话题”。
某种程度来说，Siri寄托了乔布斯对人工智能的未来憧憬。2011年，苹果Siri以智能语音助手的身份与iPhone 4s一同面世，惊艳四方，正式开辟了智能语音手机助手的时代。
遗憾的是，乔布斯却在Siri正式发布的第二天离世。更加遗憾的是，失去这位灵魂人物的支持后，Siri始终没有迈出真正成为人工智能的一步，其核心能力一直停留在语音对话问答阶段。
14年后，Siri最想活成的样子被豆包手机助手做成了。“豆包手机”亮相当天，美国知名科普杂志《科学美国人》在随后发布的相关报道中指出，“这比苹果Siri等老款语音助手有了质的飞跃”。
报道还表示，在旧金山、北京、首尔和库比蒂诺（苹果总部所在地），工程师们都在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打造一款能够聆听、理解并执行指令，而无需用户操心软件运行的AI助手。字节跳动的豆包手机助手预示着，这个未来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根据豆包团队发布的演示视频显示，豆包手机助手的能力覆盖跨应用执行流程、屏幕内容读取、多模态识别、系统级唤醒、跨平台比价下单、远程控制汽车等操作。已经拿到“豆包手机”并上手体验的用户可能更加直面这些能力突破带来的冲击感。
在社交媒体，不少博主通过设定跨APP多轮链路任务来对比测试豆包手机助手的进化之处。测试最多的是比价点外卖和购物场景，如“请按照相册里的某款球鞋照片，挑选全网最便宜同款，并把链接发给XX”。
对比测试显示，豆包能够模拟真人随链路逐步推进完成任务，但其他手机助手多停留在打开某APP并搜索的第一步，就需要用户介入进一步操作。以Siri为例，仍停留在指令响应阶段的“听懂”阶段，而豆包已经开始替用户“干活”。
然而，当豆包手机助手真正展现出作为“手机助理”的理解力和执行力时，用户市场对它的测试，也从“能不能完成一个任务”变为“还能完成什么任务”。这也为其招来了“杀身之祸”。
试想一下，你的手机里住着一个“超级管家”，只需要动动嘴，就能代办所有手机上的任务，那么你第一时间会想到让它干什么？
日常需求不同的用户可能给出不同的答案：手游爱好者会想把它当成游戏“外挂”，清理日常任务、代练游戏账号；自媒体从业者会让它生成内容脚步、剪辑视频，并分发至所有渠道，定期维护社群；在短视频平台，已经有人尝试用它刷视频赚钱。
过往，人们期待的“AI手机”一直都是像“豆包手机”这般，有着能真正实现用户解放双手的“助手”，而非此前市面上多数以“AI”为卖点的手机，集中在AI大模型植入与图像处理上“大做文章”。但如今，想象中的“AI手机”终于变为现实，人们反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来评判它是否过于无所不能。
有网友开始质疑它权限过高，进而引发用户安全隐私问题的担忧。反应更大的是近年来一直高喊着“AI革命”的手机厂商与互联网大厂，当人们真的只需要对着手机说一句“我想喝咖啡”，咖啡随后就能送到，意味着：
过去十年，互联网大厂拼命争抢建立的应用生态、入口控制权与流量分配权、用户使用时长与各类广告收益，都随着用户解放双手荡然无存。甚至，就连手机这一形态也变得不再有任何意义。
这也直接导致“豆包手机”的高光时刻仅维持了不到三天，就遭到主流APP纷纷“封印”。12月2日起，陆续有用户在使用“豆包手机”时，被提醒“登录环境异常”，无法登录微信、支付宝等App，在淘宝、农行、建行等银行App内，频繁出现人机验证、强弹窗提醒，要求关闭AI手机助手后再进行使用。
12月5日，豆包团队发布公告，主动限制了在刷分刷激励、金融类App和部分游戏场景中的AI操作能力，试图将自身与存在风险动作的场景划清界线。10日，该项目产品经理在豆包手机助手用户群里宣告，阿里系部分应用已在陆续解除对设备登陆的限制，但同时也下线了豆包手机助手对相关APP的操作手机能力。
在豆包官方动态更新的登录异常的APP名单里，截至10日，支付宝、拼多多、美团系软件仍然在列。据大河报报道，首批抢购“豆包手机”的用户，已经有人选择了七天无理由退货。
一位仍选择继续使用的科技产品爱好者表示，即便功能受限，但并不妨碍豆包手机助手所展现出的独特价值。他唯一担心的是该智能服务的使用年限——在豆包智能的设置页面，显示着“恭喜您获得一年免费体验豆包手机助手所有AI功能特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服务器资源有限，超过每日上限后会被限制使用，具体资源限制政策、收费政策将在后续公布。
据了解，这款限量发售的预装豆包手机助手的nubia M153工程样机，官方定价3499元，首批上线不久即宣告售罄，电商或二手平台的价格已经翻倍。第二代产品或将预计于2026年底出货。
尽管“豆包手机”目前只是个“样板机”，但其引发的市场震荡与行业影响远不止于此。
360创始人周鸿祎直言：“豆包手机助手一出来，美团淘宝的高管们可能要连夜开会了。”在他看来，一旦让“助手”接管手机，这会直接冲垮互联网大厂建立在APP之上的护城河，并预测“接下来可能会看到一场技术攻防战”。
随着这颗石子投入湖面，行业更多的目光开始聚焦到：“豆包手机”最终会不会大规模落入消费者的口袋？解答这一疑问的关键在于，豆包手机助手能否打破主流手机应用的封锁。
力挺字节的罗永浩认为，“技术革命是谁都拦不住的，不管试图阻拦它的是各大APP，还是各小APP。”更有看好者表示，AI手机助手或是下一个时代的流量入口，主流APP现在不开放权限，早晚会被第三方APP所取代。
但目前来看，豆包手机助手的突围之路似乎并没有那么乐观。
过去十余年，互联网巨头们构建了以独立APP为堡垒的封闭生态，这一模式早已通过如微信、支付宝、淘宝等超级APP形成“围墙花园”。事实证明，一轮又一轮的“外链封禁大战”，一批又一批的社交应用前赴后继，但微信的国民级地位从未被动摇。
除了跨应用接口的连通性限制，豆包助手们的深度集成挑战还来自于手机系统级操作主导权。有业内观点认为，豆包此次之所以选择与中兴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基于此，多数头部手机厂商绝不会轻易将系统级的“INJECT_EVENTS”权限开放给第三方大模型。
也有业内人士表示，豆包此次以“技术预览版”测试市场，一方面能够引发业内外对自家AI业务的关注，制造声量；另一方面还能谨慎的试探友商与手机厂商的反应，搅乱战局。
当下来看，手机厂商显然不会甘于坐以待毙。事实上，主流手机厂商早已将AI视为下一代OS的核心，纷纷自研端侧智能助理，如荣耀的“YOYO智能体”、小米的“超级小爱”，其战略是构建从硬件、系统到应用的闭环生态。
对于互联网大厂而言，豆包手机助手的进化，或将引发巨头间的终极应用生态之战。AI手机革命已是大势所趋，面对入口控制权和流量分配权的博弈，比拼大厂最终比拼的不是谁家的AI更好用，而是谁家AI覆盖的应用生态更加完善形成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