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言的褶皱里打捞历史的苔痕

全文约 1100 字

在这部充满方言质感与历史气息的作品中，周恺完成了一次对晚清四川社会的深情回望，也完成了一次对小说文体的勇敢探索。

文｜赵 艳

90后作家周恺的《苔》是我最近读过的书中，最为特殊的一本。全书用四川乐山方言俚语写成，注定了不是一部容易阅读的小说。

小说以乐山方言为底色，构建起一个独特的语言世界。这种语言不是简单的方言堆砌，而是经过精心提炼的艺术创造。周恺对方言的运用，既保留了其鲜活的地域特色，又赋予了它文学的韵律与美感。在方言的褶皱里，我们听到了市井小民的嬉笑怒骂，感受到了底层社会的烟火气息，也触摸到了历史的温度与质感。这种语言的选择，不仅是对地域文化的致敬，更是对文学表达可能性的开拓。

叙事结构上，小说打破了传统的时间线性叙事，采用多声部、多视角的叙述方式，将不同时空的故事碎片编织成一幅斑斓的历史画卷。这种叙事方式，既是对历史复杂性的尊重，也是对阅读习惯的挑战。在跳跃的时空中，我们看到了一个家族的兴衰、一个时代的变迁，也看到了人性在历史洪流中的挣扎与坚守。

对于人物的塑造，周恺没有刻意塑造英雄式的人物，而是将笔触伸向那些被历史遗忘的普通人。他们中有茶馆老板、码头工人、江湖郎中、落魄文人，每个人物都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与地域特色。在这些人物身上，我们看到了晚清社会的众生相，也感受到了历史的沉重与荒诞。周恺以细腻的笔触描绘这些人物的命运，让我们看到了在宏大历史叙事之外，还有无数个体的悲欢离合。

小说的文学价值不仅在于其题材的独特与叙事的创新，更在于它对历史与人性的深刻思考。在历史的洪流中，个人命运如同浮萍，但正是这些微小的个体，构成了历史的底色。周恺以悲悯的眼光看待这些被历史遗忘的人物，让我们看到了在时代变迁中，人性的光辉与阴暗，生命的坚韧与脆弱。

这部小说也引发我们对文学地域性的思考。在全球化语境下，如何保持文学的地域性，如何用地方性语言讲述普遍性主题，是当代作家面临的重要课题。《苔》给出了一个精彩的答案：通过方言的运用、地域文化的呈现、历史细节的还原，周恺创造了一个既具有强烈地方特色，又具有普遍人文关怀的文学世界。

阅读《苔》，就像在历史的废墟中寻找文明的碎片。这些碎片上布满了时间的苔痕，却依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周恺用他的笔，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向过去的窗户，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时代的背影，也看到了文学的可能性。这部小说不仅是对历史的致敬，更是对文学本质的探索。真正的文学，应该像苔藓一样，在历史的缝隙中生长，在时间的流逝中留下永恒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