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道312：西兰路上的烽火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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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深冬的黎明，黄土高原的寒风裹着雪粒，狠狠砸在西兰公路的冻土上。一辆蒙着帆布的卡车碾过结霜的路面，车轮压出的辙印里，很快又被风雪填满。车斗里，年轻的运输兵紧了紧单薄的棉衣，望着前方隐约的车灯——那是第三支运输队，载着从西安兵工厂运来的步枪，要经这条公路送抵兰州，再转往前线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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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被三秦百姓称作“生命线”的西兰公路，此刻正卧在冰封的黄土塬上，像一条沉默的钢铁脊梁。谁能想到，三年前它还是条“晴天土没踝，雨天泥没膝”的土路。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军铁蹄南下，华北、华东相继沦陷，陕西成了连接西北与西南的抗敌大后方，而西兰公路，便是打通这一枢纽的关键。当时急令抢修这条公路，消息传到陕西各县，百姓们扛着镐头、背着干粮就来了——有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有穿长衫的教员，还有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没人要工钱，只说“修路就是打鬼子”。

我爷爷当年就是筑路队伍里的一员。他常跟我讲，那会儿没有推土机，全靠人力挖山填沟。冬天冻土比石头还硬，他们就把开水浇在地上，等冰化了再用镐头凿；夏天太阳晒得黄土发烫，有人中暑倒下，喝口凉水又爬起来接着干。有次抢修一个陡坡，需要用石块垒路基，附近村里的百姓听说了，连夜拆了自家的院墙，赶着驴车把石块运到工地。爷爷的手，就是在那会儿累出了伴随一生的关节炎，指关节肿得像小馒头，可他说“看着路一天天往前修，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路通了，军火就能运到前线，鬼子就快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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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公路的每一寸路面，都浸着汗水与热血。1939年秋，日军侦察机盯上了西兰公路，连续三天轰炸渭南段。听爷爷讲，当时护路队的老张，是个退伍老兵，他带着队员们躲在防空洞里，等飞机一走，立马冲出去抢修。有一次炸弹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弹片划伤了他的胳膊，他用布条一缠，接着扛木板填弹坑。队员们劝他休息，他吼道：“路断一时，前线就少一时支援！咱们多扛一会儿，前线的弟兄就能多打一个鬼子！”那天，他们从中午抢修到深夜，终于让运输队按时通过。后来我在陕西省档案馆里看到记载，仅1939年到1941年，西兰公路就遭遇日军轰炸27次，护路队员牺牲12人，可这条公路，从没断过一天运输。

西兰公路上的故事，远不止筑路与护路。爷爷还讲过，那会儿常有从西安往延安送药品的车队，因为延安缺医少药，这些药品就是救命的宝贝。有次车队遇到土匪，正当司机们急得团团转时，附近的村民拿着锄头赶来，把土匪赶跑了。领头的乡党说：“你们送的是救八路军的药，就是救咱们老百姓的命，药不能在俺们这里丢了！”军民同心，就像这路上的石子与泥土，掺着血汗，夯实成一条打不垮、斩不断的钢铁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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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西兰公路，早已变成双向四车道的国道G312，路面铺着平整的沥青，飞驰的汽车取代了骡马大车，服务区里有空调、热水，还有展示当年筑路历史的纪念馆。去年秋天，我带着儿子去纪念馆，指着展柜里的旧镐头、草鞋，给他讲爷爷的故事。儿子摸着展柜的玻璃，小声问：“爷爷他们累吗？”我告诉他：“累，但他们更怕国家没了，家没了。”

如今国道G312商洛至丹凤段正是我所在的公司管理，站在国道旁，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我忽然明白，西兰公路从来不是一条普通的路。它是烽火岁月里抢运物资的‘生命线’，是军民携手、共赴国难的‘团结线’，更是一道深深刻进黄土的精神印记。当年筑路者手上的老茧，护路者流的鲜血，都化作了今天陕西交通发展的基石——从高速公路贯通三秦，到高铁飞驰关中平原，从农村公路通到家家户户，陕西公路的每一次跨越，都在续写着当年的精神篇章。

烽火虽已远去，但西兰路上的年轮，永远刻着那段不屈的岁月。它提醒我们，今天的坦途，是前人用血汗铺就；今天的和平，是前人用生命守护。而我们，要把这份“烽火记忆”装进心里，把这份“三秦通衢”的精神传下去——就像这条公路，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也系着奋斗与希望。

( 投稿邮箱：jkjttg@163.com )

来源 | 商界分公司

作者 | 张星

编辑 | 康芸 施瑞琪

审核 | 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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