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ChatGPT构成数字世界最后一块积木。2022年11月OPEN AI推出的ChatGPT，让机器拥有在学习人类自然语言的同时学会数据产生的模式，实现了有自我判断力的生成性通用人工智能，构成数字世界的最后一块积木，一个全新的数字世界诞生了。百万年来，人类一直生活在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构筑的世界里，现在开始进入一个物质世界、精神世界与数字世界交互进化的新世界。世界在升维，可我们的教育却在拖着一个工业社会时代的旧系统前行，孩子疲惫、家长焦虑、老师抓狂、教育行政部门只能不断地打政策补丁。熊彼特认为，“技术进步的大敌不是缺乏有用的新思想，而是那些出于种种原因力图保持现状的社会势力”，我认为教育改革的困境也是如此。
第二，ChatGPT警示我们要更加关注教育的多样性。建设全球科创中心需要科创“核爆点”，ChatGPT正是这样一个核爆点，在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的关口上，教育的最大任务是要多出人才、多出拔尖创新人才。但我们在推进教育变革时，往往被“既要又要还要”框住了手脚，比如强调教育公平，教育多样性就不断减少；强调稳定，教育想象力就被抑制；推进减负，就会导致教育平庸化。实际上，真正的教育公平是能满足不同学习者的多样化需要，在快速发展的世界里最好的稳定一定是运动中把握平衡。我们对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还存在一些认识上的误区，要么是通过新设置考试科目来选拔，要么是把智商高的孩子集中在一起，通过集中培养、超前培训来实现。实践证明，拔尖创新人才没有所谓的天选之人，只要智力正常，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拔尖人才；同样，拔尖创新人才也从来不是在一个独立系统里培养出来的，相反，个性越丰富的群体才越容易出人才。可见，高质量教育一定是既能出拔尖创新人才又能出多样化多层次建设者的教育。其核心是教育的多样化，只有这样才能为孩子们提供最大的可能性，才能塑造千百万不一样的大脑，其中必然会涌现出极具创新力的人。
第三，ChatGPT将颠覆以特定知识和技能传授为目的的传统教育。面向未来，以特定知识和技能传授为目标的传统教育一定会被颠覆，因为无论怎样学，都学不过机器，但以核心素养培育为目标的教育将永远存在。学习的本质实际上是建立两个连接，一是通过学习在大脑里形成神经元的连接，并因此涌现思想；二是通过集体学习在人群中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并因此拥有情感。这两个连接是我们成为人的基础和价值，二者都和技术无关。ChatGPT再智慧也不会直接在你的大脑里形成价值观和精神品质。人生的成功幸福，靠的是价值观、专注力、良好的人际关系和坚韧不拔的韧性，这些精神品质不仅与技术毫无关系，甚至和考试成绩高低也没有关系，如果我们的教育坚守这个初心，那这样的教育就不可能被颠覆。
第四，ChatGPT提供了教育高质量发展新的知识工具。ChatGPT作为一个新的知识工具，一定会促进高质量学习。如果说ChatGPT不利于现在的教育教学，认为这些教的内容没有价值，要么无法理解在新知识工具基础上创造更高级的思维和创造力，而这正是需要我们去开拓的。让我们超越知识学习，更加关注教育的品质。真正好的教育是求慢而不是求快的，只有慢才能锻造思维深度，才能在与人交往中铸造深度的人际关系；是求难的而不是求易的，只有挑战才能激发学生学习的动力；是求少而不是求多的，只有少才能有闲暇时间来发展自己的个性，形成多样化的大脑；是求拙的而不是求巧的，唯有求拙才能培养一个人的钻研精神和韧性。ChatGPT的快，刚好可以让我们学得更慢，ChatGPT的易，刚好可以让我们学得更难，ChatGPT的多，刚好可以让我们学得少一些，ChatGPT的巧，刚好可以让我们学得拙一点。
每个人通过学习实现进化的逻辑是：学习总是以形成脑神经元的新连接来学会旧知识，但旧知识在大脑中的神经元连接会拼接成新的脑神经回路来创生新知识和新观念。基于ChatGPT的学习，也一定会在大脑中形成过往从未出现过的连接和回路，创生更多样化的大脑，并因此让我们拥有超乎想象的高质量教育。
（作者：上海科技馆馆长倪闽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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