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1年6月,国家能源局综合司正式下发《关于报送整县(市、区)屋顶分布式光伏开发试点方案的通知》后,去年下半年,分布式光伏整县推进在全国各省铺开。
然而两年过去了,推动工作并没不理想。但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外界公开的数据也不足以进行考证。
在零星的信息中可以看到,政府、央国企、民营企业三者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引起了外界的重视和警醒。
一边是国家能源局针对性发文,坚定决心将该项事业进行到底,一边是地方政府为求项目顺利推进,与国央企签订排他性协议,导致民营企业在“夹缝”中求生存。
这是一家民营企业小老板跑政府的第10趟。像往常一样,他夹着褐色的牛皮公文包,穿着一身体面的西服,从政府一处偏僻后门进入。
在中国,尤其是小县城里,想要有一定的合法资源权限,恰当“亲厚”政府十分重要。
像这位40多岁的老板,不仅精于此道,而且有一股“渔翁移山”的不服输精神。他连续几周开车来到襄城县,因为着急见到当地县长。
襄城位于河南腹地,属许昌市。与周边县城相比,经济产值要相对贫瘠。
但充裕的阳光资源,赋予了地区新的生机。2021年6月,襄城入围国家整县推动光伏的第一批试点城市。
也正是如此,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成了各大厂商竞争的战略要地,天合股份、阳光新能源、创维光伏、光伏星、碳银光伏、华为等几家代理商先后涌入。
这位老板大步流星走过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俯身倾耳含笑如故,“您签个字就成,只差这一步了!”文件在空气中被风吹得颤抖。
2021年9月以来,原本热火朝天推进的整县光伏项目陷入了停滞。
很多民营企业和农户的审批文件,都静静地躺在政府办公桌一角,无暇顾及、无人审批。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农户的光伏备案审批什么时候可以通过。
江苏省连云港灌南县,一家民营企业老板也发声,血液都快流干了,政府就是不给盖章。2022年5月,该公司搁置了一切光伏业务。
距灌南县一百公里以外的连云港赣榆区情况也大致相同,业务被“央”“国”字头的企业所垄断,政府只认上市企业,其他的章一律拒盖。
在山东,仅在青岛、济南、济宁三市,下属的23个区、县暂停了分布式光伏备案和并网申请。
有的地方政府发出了明确红头文件,有的则以打电话的方式通知,有的是拖延暂缓备案……关卡层层,矛盾丛生。
在国家宏伟能源战略中,“整县推动光伏”本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项目开始于2021年6月,政府下发了通知,浩浩汤汤的运动便以燎原之势在全国铺展开来。
2021年9月,国家能源局针对坊间有关光伏整县推动政策质询,进一步发文:国内676个县区,全部列为整县分布式光伏开发试点项目。
严格落实“自愿不强制、试点不审批、到位不越位、竞争不垄断、工作不暂停”的5项要求。
严格规定,不得以开展试点为由暂停、暂缓其他项目立项备案、电网接入等工作。
对于不执行国家政策、随意附加条件、变相增加企业开发建设成本的,将取消试点资格。

一面是国家顶层政策的大力倡导,督促无障碍推进,另一面是地方推进过程中的暂缓备案,关卡重重。国家和地方下的这局矛盾棋,让民营企业又喜又悲。
其实,任何事物在探索阶段都有一定的"疏漏"。在地方命令下达前,他们未曾考虑到这一地方的新生政策,会让国家心心念念的光伏计划举步维艰,那就是:“一企包一县”制度。
中国人有个习惯,喜欢借鉴以往的成功经验。自邓小平提出“摸着石头过河”的大胆尝试后,便诞生了繁盛的沿海开放城市和“一带一路”经济带,便有了安徽省凤阳小岗村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及后续一系列县区的试点改革。
“一企包一县”制和无数个试点改革项目一样,都是地方政府在摸索途中的试错产物。
一企包一县制,是指一个企业来建设一个县。“一企”的主角限于国家电投、华能、国家能源集团、大唐等大型央国企。
而正是其制度的盛行,使得央国企走马圈地的速度很快,拦截了民营企业的反应空间。
在2021年8月份,距离政策发布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有近100个县(市、区)与央国企签订了整县推进框架协议。
国家能源集团这时也提出了新的目标,要在一年后,开发不少于500个县域。事实证明国企确实有这个实力。在短短的5个月的时间,国家能源集团已经签下了近23个县的能源框架协定。
国家电投董事长也在2021年10月的一场论坛上高声宣布,到2025年,国家电投要成为世界数一数二的一流光伏产业。
不管现在国电的豪言壮语有没有实现,但如今国电投关于建设一流光伏产业的宣言一样掷地有声。
那边唱来,政府这边也“回和”。迫于双碳和管控压力,政府不愿意市场上的主体太多,更希望有一有力“抓手”,能够统一管理,减轻当地政府管控负担。
如果任由民营企业自由推进,一是会因为主体太过分散,不好把控进度,无法在预定时间内完成指标,二是对民营企业的施工质量有所疑虑,无法回应民众的光伏赚钱期待。
也难怪襄城的那位老板跑了那么多次,如此看来,留给民营企业的空间还真不多!
当然,这位民营企业老板非常幸运,终是熬到了襄阳当地政府的审批。同时随着时间推进,政府、民企和央企三者之间,也在不断地探索中,力求找到基本平衡点。
在整县推动光伏项目中,有四类电站建设划分:
一类是成片的可用地、坡、水面,可以建设集中光伏电站的资源。
第二类是每个县的园区或者单列的工商业屋顶。
第三类是企事业单位、政府机关、学校、医院等和政府投资相关的一些屋顶以及附属空地。
第四类是农户和部分县市里面的别墅区、部分小区的附属地。
近年来,央国企业把地圈到以后,都倾向于建一类和二类的大型地面电站,对于三四类的项目,因为涉及到企事业单位、政府机关、学校、医院,主体分散、设计复杂,收益不能够保证,他们是能避则避。
而三四类的分布式光伏项目给了民营企业机会。
一般民用分布式屋顶也就是几十平左右,从建设类型、所用逆变器、采纳路线等来看,民企的适配度更高、更灵活、也更有优势。
从投资收益测算,民企的收益率也相对高一点。另外,民营企业很有韧性,在和村民村长尤其是地方上打交道上,贯穿着自己的一套“方法论”。
这样,平衡点也就越来越明晰:国企可以将精力更多的放在大型电站建设项目上,而民企也可以发挥自己的优势,聚焦小型的屋顶分布式光伏建设。
央企可以统一签订整县推动,然后转给民营企业,大型的民营企业也可以争取片区内项目签订。民企和国企的合作,可以说渐成主流。
当然,各县的情况不同,民企和国央企的合作模式也不一样。
河北、江苏、浙江、江西等地积极引进实力企业,河南采用了“1+1+X"模式,青海奉行合同管理模式,都意在遵从市场竞争机制,让有实力的多方企业参与竞力。
就在近期,由民营企业五凌绿色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建设,上海成套院总承包的贵州镇远整县第一期5.27MW屋顶分布式光伏项目全容量并网发电。
该项目是采用自发自用、余量上网的方式,范围覆盖了县域开发中的工商业厂房屋顶、机关建筑屋顶、学校公共建筑屋顶、农户屋顶四大场景。
无独有偶,江苏溧阳也正式启动了348.1MW整县光伏招标,并承诺该项目中标后特许经营装让,转让费为180000万元。
无论是民营企业的参与,还是特许经营权能够转让,都让民营企业有了更多的机会参与。
那位襄城县的小老板,曾经还打算将自己的生意转到越南。还一度深夜门窗紧闭,跟着外教老师,在屏幕端咿咿呀呀地苦练英语。
如今,他已经坐在县城小农户的家里,和他们称兄道弟,吃上了农户家里的酒和烩面,商量着安装屋顶光伏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