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名德勤华永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德勤”）员工举报公司存在的不合规现象刷屏！他举报的项目有“中国外运2016年度审计-预审”、“红黄蓝教育2016年审计”、“北京乐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2017年审计”、“博奇环保2016年审计”。
举报人主要谈到多个审计项目在抽凭问题上出现“放飞机”情况（即审计程序未执行或执行未到位）。该人士还表示已经举报到证监会。“放飞机”问题引起业内热议，有观点称“放飞机”是行业通病，对于不重要的事项可以“适当放水”，另有观点认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值得注意的是，另一家“四大”会计所安永在近期被离职前员工爆出会计处理存疑，涉及上市公司信威集团。
针对德勤内部举报事件，证监会新闻发言人高莉2月5日表示，已关注到相关信息，地方证监局也接到了有关举报，已经安排对举报事项进行核查，也要求相关机构内部自查，后续情况将持续跟进。
新华社评论称，会计师事务所德勤内部曝出一份举报PPT引发广泛关注，据称涉及多起违规审计，牵扯多家上市公司。对此，相关监管部门应高度重视，不置身事外，要及时介入，锁定线索，固定证据，一查到底，不姑息、不手软，坚决维护审计的严肃性、可信度。
01
55页举报材料直指合规，公司回应
一名自称为“YW”的举报人对德勤北京分所审计一组的审计项目进行举报。该份举报材料用PPT制作，长达55页。
令市场惊叹地方在于，该PPT制作精美，并用中英双语进行阐述。举报材料提供附录，包括了“录音列表”、“名词简称”、“涉事人员职位变动”等。而在介绍每个举报事件后，举报人还用时间线概括事件进展情况。
根据举报人表示，“中国外运2016年度审计-预审”项目存在多个问题。
第一，烟台中外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凭证需要前往烟台执行审计抽凭工作，而现场负责人要求举报人直接把抽凭的样本发送给烟台公司的财务人员，让其填完相关信息之后直接发回，也就是审计程序未执行，“放飞机”。理由是烟台公司不属于重要组成部分；人手紧张，扫描或复印凭证浪费客户时间。
第二，在“青岛中外运集装箱仓码有限公司”现场执行抽凭工作中，也同样遇到同组项目成员“放飞机”的情况。
第三，举报人曾被派往中国外运山东有限公司场站事业部执行凭证工作，凭证室现场混乱，很多凭证打印错乱、模糊，缺页等。举报人在向审计团队反映情况时遭到团队质疑，要求“放飞机”。
在北京乐金系统集成有限公司2017年度审计项目归档期间，举报人提到，项目负责人发现之前LG项目审计员负责的固定资产审计监盘表的账面金额与实际金额出现差异，并要求举报人对审计监盘表出现差异的实际金额进行篡改，将实际金额改为与账面金额一致。
在红黄蓝教育2016年审计现场中，举报人称在抽凭过程中发现先前许多底稿中的日期或金额与实际凭证不一致，审计项目成员表示之前自己很多底稿中的抽凭工作中的日期和金额都是随便填写胡乱编造的，并教唆将底稿中多处“凭证信息是否相符”栏目全部填“Y”(即全部相符，而实际未执行该抽凭程序)，并乱填凭证编号。
举报人还提供了离职同事的举报事件。有前同事发现红黄蓝下属北京培训学校的管理费用基本为高管和董事长孩子在海外消费的报销，比如大量管理层出国购物、奥特莱斯消费、创始人儿子在纽约高消费、学习高尔夫等费用。德勤经理及合伙人在前一年的审计中发现了这一问题，但是在接下来的上市审计中却将管理费用列为不需要进行细节测试的会计科目，而只是进行简单的复核。
前同事还指出，红黄蓝项目合伙人单某某收受红黄蓝价值几万元的美容卡，并在第二年的红黄蓝项目上涨审计费，请德勤帮忙掩盖红黄蓝的一些问题。
另有前同事发现，博奇环保2016年审计项目在山西阳城审计监盘中发现普遍性的存货减值迹象，很多库存实际已经达到减值标准，然而德勤经理拒绝计提减值准备，并派人重新监盘，得出被审计单位存货不存在异常的报告。
根据举报人表示，对于上述多个问题，其已在2020年11月-12月期间已举报至证监会。
对于这起举报事件，德勤于2月5日午间发出声明，称注意到目前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流传有关德勤北京在2016年和2017年个别审计项目的若干质疑。
“事实上，本所先前收到一名员工通过内部渠道报告的相关事项，并且已对此开展全面调查，未发现任何证据影响我们审计工作的充分性，因此相关审计工作支持我们的审计意见。我们会对收到的任何质疑进行调查。”
德勤称，对于传播德勤相关虚假信息的行为，保留采取法律行动的权利。
“公司已经第一时间跟德勤沟通核实具体情况，目前了解到德勤方面应该会有声明，我们会在声明之后再根据需要进一步回应。”针对举报材料中提及中国外运子公司存在“内控异常”的问题，中国外运方面2月5日下午回应《中国经营报(博客,微博)》记者称，德勤方面也在进行自查，中国外运将在获得德勤反馈后视情况再作回应。
根据中国外运方面对媒体的最新回复，就涉及德勤内部举报事件，中国外运方面称，目前，一切以德勤公布的声明为准。
02
房企与审计机构那些事儿
会计师事务所与上市公司之间的“爱恨纠葛”并不少，二十年前的安然造假事件，直接让“五大会计师事务所”变成“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安达信彻底出局。
2020年初，被浑水做空研究机构盯上的瑞幸，终于扛不住压力承认了业绩造假，或许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2019年财报需要“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安永签字。
数十亿营业额造假成为继安然后又一桩大案，虽然安永迅速澄清了“误会”，但也让其背上了不小的舆论压力。
经济日报在评论瑞幸咖啡财务造假时就表示，公司内控不严导致虚假交易和财务造假确凿无疑，负责财务报告审核的会计师事务所、海外投行、律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恐怕难辞其咎。
美股和港股同样为注册制，说明两者并不会去检查公司的财务真假，但是会盯着会计师事务所的报告，只要公司被出具了无保留意见的报告，那么交易所就认为公司的财务没有问题，但是一旦出现问题，签字的核数师就要负责。
港交所在2020年加强了对于财务造假的惩罚，假如核数师对财务报表发出“无法表示意见”或“否定意见”，会要求企业停牌。停牌一般会持续至公司解决核数师发出的有关意见问题，保证核数师毋须再就该等问题发出“无法表示意见”或“否定意见”。
“四大”是企业上市难以跨过的审计机构，影响力非同小可。但并非权威就代表了正确，绝对的权力便滋生了利益。例如毕马威曾涉及过辉山乳业的财务造假，安永亦卷入了瑞幸的造假案……
内部陷入罗生门的德勤，在房地产中也有不少合作对象，例如与红星美凯龙的合作超过10年，福晟国际、长江实业、永升生活服务也曾是其客户。
2018年，风头正盛的福晟集团宣布在香港借壳上市，德勤接替中汇安达成为上市平台福晟国际的审计机构。直到去年，福晟集团被爆债务重组后，宣布“委身”世茂，随后德勤在2021年不再担任福晟国际的核数师。
倘若不是港交所对于企业借壳上市有着明确要求，注入资产需等待3年后方能执行，或许德勤会卷入另一场财务风波中。
核数师与房企最魔幻的故事，当属佳兆业。
2014年底，佳兆业深圳项目被爆遭到限制或锁定，一切项目陷入停滞。
随后，佳兆业集团陷入了债务违约风波，触发汇丰银行贷款违约条款，并在2月份展开了债务重组。
在此期间，佳兆业一共延迟刊发了2014、2015两个年度的年报，以及2016年度的中报，表示“需要额外时间落实财务业绩”。
终于在2017年，佳兆业一并发布了2014-2016年合共3份年报。
佳兆业延迟刊发财报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与核数师普华永道（罗兵咸永道）就相关债务和现金流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最大分歧出现在2014年年报中。
一方是迫切希望复牌的佳兆业，另一边是难以签字的普华永道，后者明确希望可以进入公司内部调查情况，但最终仍旧是不了了之。
甚至有传言称，在2014年报中，大量不明交易与协议的突然出现，导致普华永道开始怀疑过去几年年报的真实性。
年报延迟了两年都没有发出来的情况下，佳兆业更换了核数师，此举也引起争议，让市场对佳兆业变得不信任。
普华永道的解释是，由于不能在佳兆业规定的期限内完成审计任务，选择辞任。
自2007年起，佳兆业便与普华永道展开合作，时间长达9年。在2016年7月，佳兆业宣布普华永道退出，并聘请致同会计师事务所为新的核数师。
然而，这并不是郭氏家族与普华永道相爱相杀的结束。
郭英成儿子郭晓群高调入股康宏环球，在2020年曾尝试让普华永道辞职。
其在公告中提出，自罗兵咸永道获委聘以来，已经过去30个月，产生大量专业费用，财报仍未落实，且没有明确时间表，董事会认为邀请罗兵咸永道考虑辞任核数师符合公司及股东的最佳利益。
佳兆业并不是唯一一个因债务和财务等相关问题停牌的企业，停牌了近5年的明发集团此前同样深陷旋涡中。
2016年3月，明发集团刊发了2015年年度业绩公告，但核数师拒绝对该年度的综合财务报表发表意见。同时，其还发现明发集团在现金付款和收款上分别有约9亿元和5.4亿元没有合法书面证明支持。
随后，明发集团宣布停牌。
这个核数师，正是上述与佳兆业产生了纠葛的普华永道。
此外，例如陷入破产和债务违约中的泰禾、银亿也曾面临相同情况，银亿2019年度财报被出具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泰禾集团2019年度财报则被出具带强调事项段的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随着三条红线和市场的收紧，陷入债务难题的房企或许会越来越多，房企和审计机构的故事远没有结尾，正如举报报告中末尾所写“To be continued”（未完待续）。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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