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卡车司机 杨书铭
第二章 驾校学车
第一回
减速慢行勿争先，关照生命到永远；
谨慎驾驶千趟少，大意行车一回险；
居安思危危自小，有备无患患可除；
心头常亮红绿灯，安全行驶伴人生。
“点点滴滴，安全第一”。
为了学车，我费尽口舌说服了家人，然后是筹集学费，学习B照的学费4280元，当时对于我来说这也是一笔巨款，老婆当时在计划生育办公室上班，我们两个有1000元积蓄，在父母那里凑了3000元，然后又卖掉家里多余的粮食才凑够了学费。
新乡市当时有两所驾校，一个是新乡市公安局驾驶员培训中心，另一个是新乡市汽车运输公司驾驶员培训学校，经过比较我决定在培训中心报名学车。
为了节省路费更是为了这笔巨额学费安全，我和哥哥两个人骑自行车到70公里外的驾校报名了。学习期限四个月，学费包含了住宿费、伙食费，星期天可以回家。
开学第一天五点钟从家里出发，骑自行车四个小时来到驾校，报名、领被子、找宿舍，上午忙完以后下午到驾校场地参观。
第一次走进驾校大楼后边的练车场地我惊呆了，楼房后面整整齐齐停放了50多辆解放CA10，对面100多米外的墙边整整齐齐停放了50多辆东风EQ140，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汽车，太震撼了，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学好开车技术，征服这些擎天柱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驾校的车虽然是旧车但是都十分整洁，看来教练们也都是爱车的人。在训练场转了一大圈，我的信心更足了，终于可以开这些大卡车了，心里按耐不住的喜悦。
参观结束后我们新来的学员被集中到会议室开始上第一节安全教育课，一名穿警服的教官开始讲话：
“同学们你们好！从今天开始你们要接受一个星期的安全教育课，下个星期开始正式上车，你们来到这个大集体，我先把培训中心的纪律和教练车分配情况给大家讲一下：
第一条：爱护公物，节约粮食。
第二条：破坏公物，糟蹋粮食的学员开除学籍，括号——不退钱”。
阴阳顿挫的讲话引来台下几十名学员一阵笑声。
穿警服的教员继续说：“看见大家都在笑，说明大家都记住了，下面我把教练车的分配情况讲一下，。。。。。。59号解放汽车八名学员：杨书铭、崔国顺。。。。。。”59号车上的八名学员来自一个县，我们八个最后走进卡车司机这个行业的只有我和崔国顺，其他几名学员各种原因有中途退出这个行业，也有领到驾驶证根本没开过车的，崔国顺后来也成了我的铁哥们，这些都是后话。
终于学完了枯燥无味的交通法规，可以练车了。星期一早上我们八个学员早早来到教练车旁边，八点整一个身材不高体格偏胖的老头出现了，这就是我们的教练，教练一手拎一个大水杯，一手拿着钥匙熟练的打开车门，从车上提出来一个白铁皮水桶和一个长长的摇把，然后坐在驾驶员的座位上悠闲地点燃了一支香烟，用不屑的眼光看了我们一眼，
“给你们讲一下规矩，每天早上必须给车加热水，每个人都必须用摇把预热发动机，这样不但对发动机好，还可以让你们锻炼身体，现在一个人去锅炉房提热水，其他人摇车。”
在教练的指导下我明白了，原来用摇把启动车也是有学问的，必须从下往上提，而不能往下压，以前出现过摇把反弹把学员胳膊打断的教训。我们车上八个学员每人都摇了两个回合，都累的气喘吁吁，但是车子依然没有发动，看着其他教练车都已经驶入练车场真是心急如焚，一个学员终于憋不住了，就奉劝教练：“教练，用起动机发动不就好了，你看把我们累的。”
”少废话，继续摇，驾校是有规定的，哪一辆车都不许用起动机。“教练呵斥道。
听教练这么说我也很气恼，我们是来学车的，不是来给你们摇车的，我说其他几个学员：
”闪开，我来摇！“
臂力超人是我的强项，脱掉外衣，我一气呵成连摇了20圈，发动机终于启动了，听着发动机的嗡嗡声真幸福。
我第一个上车，终于坐在了期待已久的驾驶员位置， 心里除了兴奋还是兴奋，看看前面那些仪表，真不明白要那么多仪表有什么用，不去管它，现在只想驾驭这个庞然大物，按照教练的指示：踏下离合器踏板，把变速杆推入二档位置，目视前方，踩油门松离合器，由于我踩油门太大，车子吼叫着向前窜了两下熄火了（汽油机瞬间把油门踩到底会出现熄火现象）。
油门踏板又称加速踏板。是汽车燃料供给系的一部分。通过控制其踩踏量，来控制发动机节气门开度，控制进气量（这是指汽油发动机，柴油机则是靠油门踏板控制燃油泵的过油量来达到控制发动机转速），电脑控制油量，从而控制发动机的转速。
控制油门诀窍：轻踩缓抬，直线加速，用力柔和，不宜过急，脚尖功夫，不可忽抖。
第二回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我们车上的几个学员都可以熟练的操作这台老解放了，为了以后能胜任卡车司机这个职业，必须掌握更多的专业知识，我专门跑到市里新华书店买了一本蓝盾出版社出版的“汽车驾驶员1000个怎么办”，这本书详细概括了卡车常见的机械故障和排除办法，练车之余我的时间就是学习这本书，以至后来这本书陪伴了我四年的卡车生活，直到后来在一次车祸中遗失，这都是后话。
一个月的学习我发现一个问题，驾校里的教练车总是我们最后一辆出发，我们八个学员都是摇车大汗淋漓之后车子才可以发动，终于有一天我找到了答案 。
我们的教练有事请假了，我们车上来了一位和蔼的教练员陪我们练车。新教练上车车子特别好发动，我摇了两三下就发动了，上了车我就迫不及待的给新教练让烟，请教什么绝技可以迅速发动车子，新教练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笑眯眯的用右手指了指变速杆前面的仪表台的一个小开关说：“ 秘密就在这里”
我问：“这是什么？”
教练说“这是风门开关，把这个开关拉出来，就等于关闭风门，化油器里面的混合气浓度就变高了，所以车子就好发动了。”
“我有点明白了，但是我们的教练为什么不知道拉这个开关呢？”还是有点不理解。
新教练笑了“这个没上够吧？”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香烟。
这次我彻底明白了，原来我们的教练为了让我们给他买烟，就故意刁难我们，我们可是交了四千多元学费的，这个坏教练真是太没人情味了。
晚上回到宿舍我和其他学员开始商量对策，有两名学员提议到驾校领导那里举报他，我思考了一会儿，感觉这样做不合适，再说：“举报教练证据不足，说不定还会给咱们小鞋穿，咱们是来学车，万一得罪了教练，他该交咱们的不交咱们，这样岂不是更吃亏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教练买烟，现在比较好的香烟就是“豫烟”（当时河南省的一款高档香烟），50元一条，你们一人拿五元，我拿15元，今天晚上就给教练送去。“
其实当时身上就只有15元钱，星期天骑自行车回去也不用花钱。在我的倡议下很快凑够香烟钱，我和崔国顺第二天一早把香烟揣在衣服里送到了教练的宿舍，上午再出车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车子好发动了，我们的教练车也从以前的最后一名 突然变成第一名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看来这句俗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教练的话也比往常多了，我们训练道路驾驶的路是国道107的一段，这是将近30公里的平坦道路，平时我们都是中途就拐回来了，因为以前我们每次都出发的晚，只有中途拐回来才不会耽误饭点，今天竟然跑到了终点，新乡市和鹤壁市交界处的“沧河桥”，路上教练还给我讲了许多驾车技巧和注意事项，今天一个上午比过去一个月学的知识还要多，早知道这样早就给教练买烟了，这个星期学习时光是我到驾校最开心的一个星期，但是乐极生悲，星期天回家的路上让我赶上了悲催的一件事。
从驾校到家里70多公里，我大概走了30多公里路，自行车后胎被扎破了，没办法推着车子走了将近十来里路，找到一家修理铺，因为身上的钱给教练买香烟时花完了，和修理铺的老大爷说下次路过再给钱，老大爷说什么也不同意，不就是一元钱，我至于和你撒谎吗?但是无论怎么说，不给钱老大爷就是不给不车胎，没办法，我推着车子进了村子，挨家挨户的找打气筒和胶水、补皮，大概找了五六家找齐了这些东西，村里一个热心的大爷还为我端出来一盆清水，让我用水试试哪里漏气，平时没有补过车胎，在用矬子锉车胎的时候不小心又锉出来一个洞，一边看我补胎的大爷笑了，“来，我帮你补吧”,看着大爷熟练的帮我补车胎，我在想村头那个修理铺的大爷怎么和他差距那么大呢？有了这次教训，以后我再骑车出门就备了一套补胎的工具，更没有想到一年以后大卡车的轮胎我也学会补了。
第三回
为期四个月的学习时间转眼到了第三个月，我们的理论已经考试过了，剩下侧方移位（倒库）/百米增减档和夜路驾驶三项考试了，接下来的训练是山路驾驶和夜路驾驶。
听教练说要去太行山里面练车了，我们几个特别兴奋，我只是在电影电视里面看到过大山，还从来没有进过山，教练头一天晚上就交代，山区的农民不好惹，开车尽量躲着点他们，另外还特意嘱咐我穿上警服（我在乡政府发的公安制服，偶尔穿一下，工作证是派出所颁发的）。
行程安排是：上午八点出发，中午不吃饭，下午五点回到驾校晚饭午饭一起吃，怕挨饿的学员可以自带干粮。
出发一个多小时后来到了太行山脚下，我们几个在车厢里面的学员都情不自禁探出头来欣赏这美丽的山景，艳春三月，万物复苏，到处一片生机勃勃，桃花、梨花、杏花都争相开放，灰蒙蒙的山石上有了这些鲜花的点缀，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从小在平原地区长大的我第一次进入这大山的怀抱，除了兴奋就是惊叹造世主的鬼斧神工了。
20年后的今天我用一首短诗描写当时的那个感觉
群峰绝壁太行山，天险巍峨数千年。
星转斗移物事非，光阴如驹今屹然。
一阵颠簸之后车速降下来了，慢慢停靠在了路边，后面的教练车纷纷鸣笛超越。肯定车子出状况了，我们几个从车厢里跳下来来到车子前面，教练吩咐打开发动机盖，车子在怠速运转着，不时突突的抖动着，教练说我：小杨，检查一下缸线，看看是不是高压线接触不好“。
我伸了一下手又缩回来了，我说：”教练，这不熄火敢动高压线吗?"
"怕什么？它会咬你吗？“教练吼道。
我心里虽然在犯嘀咕，但是还是听教练的话了，在我的手指触碰到高压线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电流让我的手臂使劲抖了一下，出于条件反射的本能我的手迅速缩了回来，并且带掉了两根高压线，怠速运转的发动机断了两个缸也熄火了。
教练很生气的吼道：”把缸线全部拔掉再插一遍“。
我的天，拔掉可以，再插上去我可不知道怎么插了。
教练大声喊另外几个学员：”你们都给我听着，这是你们必须面对的一课，六缸的发动机点火顺序是：1-5-3-6-2-4 常用的就是这一种，另一种发火顺序是：1,4,2,6,3,5。你们现在都给大声我念三遍1-5-3-6-2-4。”
“一缸在哪个位置？”我问道。
教练做了一个20年后我还记得的手势，他把右手放在腰带靠上边一点胸口右边的位置，然后动了动大拇指、中指、食指，做了一个捏东西的动作。
我心领神会的把六根缸线插好了，这时突然听见旁边一阵粗野的咒骂声：“他妈的，怎么这么会停车，把老子的路堵上了。”
教练指指我：“你穿公安制服，你去看看。”
我顺手抄起车门内侧插着的红白相间的指挥棒，绕到了车子右边，一台手扶拖拉机停在车子右边，可能是想上大路被我们的车挡着了，开拖拉机的村民看见我拿着指挥棒过来了立刻变成了一副奴才相，
“你看这边过不去了”
我一脸严肃的说： “等一下，马上就走”。知道又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如果不是穿着公安制服肯定要被这家伙欺负了，什么山里人淳朴、好客，都是作家和记者们瞎写的，转过身走向驾驶室，发动机传来熟悉的轰鸣声， 该轮到我开车了，钻进驾驶室做着标准的起步动作：一踏、二挂、三转向、四喇叭，车子平稳起步了，教练笑眯眯的说：“动作很标准，以后做了卡车司机不但要有过硬的技术，还要有临危不惧的胆识，像刚才那种情形经常会遇到，多数情况下是要破财免灾的。”
“为什么要怕他们？”我说到。
“这些人多数都是附近的村民，如果动手吃亏的必定是咱们，作为卡车司机一般都急着去送货，即使报警也和他们耽误不起时间，以后干上这一行你就明白了。”
教练的一席话让我心里沉沉的，卡车人难道就那么好欺负吗？
第四回
一九九五年四月底，驾校的学习已经接近尾声，剩下来是令人窒息的考试了。倒库考试那天是一个春雨绵绵的日子，都说春雨贵如油，但是考试那几天却一直在下雨。
我和几十名学员早早来到车管所等待考试，考场地方并不算大，用铁栏杆围成的场地，百十米外的一个两层小楼是主考官监视考试的地方，学员在车里面的踩离合器、踩刹车的动作都会在监考那里显示出来，整个侧方移位过程是几脚刹车，几脚离合器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车库的边线上面都是红外线发射器，车子出现越线了监考管那里就会报警，高音喇叭就会驱赶学员下车，考试失败。
等待考试的学员都在栏杆外等候通知，淅淅沥沥的小雨把我们都淋的落汤鸡一样，也许是下雨缘故，也许是紧张缘故，十来名学员都没有通过考试，终于听到高音喇叭喊我的名字，心突突的跳得更厉害了，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我向远处的监考小楼挥了挥手转身上车，考试车是一辆东风EQ140，副驾驶位置还放了一台仪器，不时传出嘀嘀嘀、嘟嘟嘟的响声，在驾校一直都是在用解放CA10训练，第一次坐上东风EQ140真有点不适应，心里在安慰自己“一定会成功的，一定会成功的！”当时不担心别的，只担心自己四千多元的学费会不会泡汤。
平和了一下心情，挂挡松离合，车子怠速缓慢起步，打方向回轮，我认真的做着每个动作，最后已经倒车入库，胜利在望了，这时高音喇叭传出监考的声音：“显示中断，重新开始。”自己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把车开出来重新又考了一遍，第二遍依然在接近尾声时被喊停，第三编依然是中间被喊停，开过没有方向助力车子的朋友们都知道，车子怠速一档运转情况下连续打方向是很费体力的，三遍侧方移位下来我已经大汗淋漓了，真想冲进监考室把监考暴打一顿，这时高音喇叭传来监考官的喊话：“可能因为下雨线路出问题了，考试暂停下午继续考试。”真是折磨人呀，没办法我把车子停好无奈的走出了考场。
半个月后一九九五年的五月份终于领到了我的驾驶证，从此步入了职业卡车司机这条充满危险、荆棘的艰难道路！
（长篇连载，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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