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1日，海南“慰安妇”事件受害者之一的陈亚扁含恨离世，享年90岁。）
2017年，我们即将迎来中华民族全面抗战七七事变的80周年纪念。年底，日军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也要届满80周年。值此重要的一年，我注意到 慰安妇(comfort woman)日前为权威的英文词典所收，透露的信息值得我们关注。
《牛津英语词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常缩写为OED）是当今世上规模最大、最受尊崇的英文词典，自2000年的在线版启动以来，每季都会定期更新，发布甫获审核通过、正式收录的英文词语。今年第一季的新词于3月下旬发布，comfort woman（慰安妇）赫然在列，书证（quotation，引自书面的语言证据）甚至采用了新华社的一则英文报导。
OED在词源（etymology）里明载，这个 comfort woman 是由日文词汇“慰安妇”（ianfu）翻译而来，“慰安”（ian）是 comfort（安慰）或 solace（慰藉）之意，“妇”（fu）就是woman（妇女）。
OED没有提到的是，由于 comfort woman 翻译自日文的“慰安妇”，词语所代表的当然是日本的观点与态度，亦即美化日本皇军、为自己的丑陋开脱、回避“性奴隶”（sex slavery）的反人道罪行。虽然如此，OED作为语文词典，却也在定义里低调地指出了几个关键点。
OED在看似平静的定义里，大篇幅地描述日军体制性的龌龊──强征慰安妇、连少女都不放过：a woman or girl who was forced to engage in sexual activity with Japanese soldiers as part of a system of brothels operated by the Imperial Japanese Army during the second Sino-Japanese War (1937-45) and the Pacific War (1941-5).【被迫与日本军人从事性行为的妇女或少女，此乃第二次中日战争（1937-45，即中国抗日战争）和太平洋战争（1941-5）期间日本皇军经营之妓院制度的一环】。
主要的定义底下，OED还以两行小字进一步说明，补充了慰安妇的背景：The majority of these women and girls were from Japan’s colonies and occupied territories; many were abducted, though others were entrapped with promises of employment.【这些妇女和少女大多数来自日本的殖民地和占领区，很多人都是被绑架的，其他人则是以工作之名被骗来的】。被绑、被骗，违反当事人的自主性，OED给这个日本的军妓体制清楚地下了个脚注。
OED给 comfort woman 精选了4条书证，前2条提到慰安妇是日军随军所不可少，第3条讲的是敦促日本向慰安妇赔偿，第4条则是报导了一名中国慰安妇的实例：
(1) With the exception of arms and ammunition, sake and comfort women, Japanese ships could not bring anything into the country.【除了武器与弹药、清酒与慰安妇之外，日本船舰不得携带任何东西进入这个国家】，此乃出自1961年史料式的学术著作《日本占领缅甸叙事》（Narrative of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of Burma）。文献记载，日军所必备的，除了军事上的武器弹药，就是满足私欲的清酒和慰安妇。
(2) Japan's old imperial army never went into the field without a contingent of ‘comfort women’ for the troops.【旧时的日本皇军如果没有一群随军“慰安妇”的话，是绝对不会上战场的】，这条书证引自1990年1月3日加拿大最权威的第一大报──多伦多《环球邮报》（The Globe and Mail）。加拿大《环球邮报》的地位崇高，相当于美国的《纽约时报》。报纸报导，日军一定要有慰安妇随行，否则就不上战场打仗。
(3) This concurrent resolution..urges Japan to apologize for World War II and pay reparations..to comfort women.【这个共同决议……敦促日本为第二次世界大战道歉，并向慰安妇赔偿】这条书证来自2002年的一本学术著作──《东京审判：英语书目指南》（The Tokyo Trial: A Bibliographic Guide to English-language Sources）。东京审判的决议要日本为发动侵略战争道歉，至今日本仍在设法规避，拒不俯首谢罪。在慰安妇的问题上，日本迫于美国构建东北亚美日韩铁三角军事同盟的压力，首相安倍晋三向韩国“深刻”道歉，但对中国以及东南亚其他国家的慰安妇却只字未提。
(4) Ren Lane..was forced to become a comfort woman when she was just 13.【任兰娥……才13岁就被迫成为慰安妇】，这条书证援引自新华社2016年7月8日的新闻，特别值得我们所有中国人关注。任兰娥老太太在13岁的稚龄少女之年沦为二战期间日军的慰安妇，去年7月1日以85岁高龄在山西去世，遗愿就是要日本政府“赔情道歉”。日本政府虽然尚未赔情道歉，不过新华社对此的报导吸引了OED的注意，最终成为书证之一，英文词典的权威OED有所作为，精简记述了日军的泯灭人性与任兰娥老太太的悲惨遭遇，也算是足堪告慰她些许的在天之灵了。
事实上在OED之前，牛津词典家族就已经有成员超前一步，先行收录了comfort woman，不过此举并未引来关注。这部词典是专攻现代英语、以评选“年度词汇”（Word of the Year）而声名鹊起的《在线牛津词典》（Oxford Dictionaries Online，简称ODO）。ODO对comfort woman的定义与OED相仿，且合并、精简了OED定义底下的补充说明：a woman or girl who was forced to engage in sexual activity with Japanese soldiers as part of a system of brothels operated by the Imperial Japanese Army in its occupied territories between 1937 and 1945.【被迫与日本军人从事性行为的妇女或少女，此乃1937年至1945年间日本皇军在其占领区所经营之妓院制度的一环】。
另有一部早于OED收录 comfort woman 的英文词典，来自美国，是部规模与ODO相当、同样权威的《美国传统英语词典》（The 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简称AHD），也没有引起关注。AHD对 comfort woman 的定义最为简短，不过却用了赤裸裸的 sex slavery（姓奴隶），大胆描述了慰安妇的真实处境：a woman or girl forced into sex slavery by the Japanese military during World War II.【二次大战期间被日本军队强迫成为性奴隶的妇女或少女】。出版AHD的是美国波士顿（Boston）的霍顿‧米夫林出版公司（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这是一家民间的出版社，却甘冒触怒日本的风险，不怕其销路在日本受阻、出版品遭到日本的抵制，精神与勇气令人感佩。
（慰安所）
中国全面抗日战争即将届满80周年，日本依旧在努力掩盖、粉饰二战期间的罪行，并以篡改教科书的内容来给下一代洗脑，不过我们相信，公理正义总有重见光明的一天。以OED为首的英文词典，秉持着实事求是的良心，忠实地记录了 comfort woman 的真相，让我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小编读完这篇文章后，在自家几款牛津词典app里查了一下，目前只有牛津·外研社英汉汉英词典里简单收录了“慰安妇”这个中文词条，其英文词条还未收录。也在网上看了一些目前还幸存着的20位慰安妇的简介，实在是让人泪目。要求日本道歉不仅是任兰娥的遗愿，更是这20余位老太太的共同愿望。感谢曾教授把comfort woman这个词带到我们的视野里，希望能有更多人关注慰安妇问题，也希望不久以后能在更多词典里看到这段历史的痕迹。）
（图片来自牛津·外研社英汉汉英词典，点击底部“阅读原文”可进入产品中心下载）
专栏【谈词论字】
专栏作者：曾泰元
新浪微博@曾泰元
台湾东吴大学英文系副教授，曾两度担任系主任，目前为复旦大学外文学院访问学者，开授《英语词汇研究：词典视角》。台湾大学外文系学士，美国伊利诺大学香槟校区（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语言学硕士、博士，学术专长为词典学、英语词汇研究、中英词汇翻译，近年来致力于英文词汇知识的推广工作。曾任台湾翻译学学会执行长、词典及语料库研究中心召集人、台北林语堂故居执行长。参与编纂过数本英汉、汉英词典，包括《建宏e世代英汉辞典》（2001）副主编、《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第7、8、9版（2008、2013、2017）特约编辑、《麦克米伦高级英汉词典》（2008）副总编辑、《中华汉英大词典》（2015）特约编辑、《韦氏高阶英汉双解词典》（2017）特约审定。发表过学术论文数十篇，受邀讲座数十场，评论、随笔、专栏文章数百篇，经常见诸海峡两岸各大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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