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渚文化的发现与认识大约经历了这样几个重要的历程：首先是1936年第一次发现良渚遗址，当时将其看作山东龙山文化向南方传播的证据，1959年的时候正式提出良渚文化的命名。到1973年，第一次发现了随葬玉琮、玉璧等大型玉礼器这样的大墓，开始认识良渚文化的玉器，而在此之前，良渚的玉器一直被当作周代到汉代的玉器。80年代中期以后我们才对良渚文化有了真正的认识。首先在江苏和上海发现了许多随葬玉器的大墓，1986年、1987年在浙江余杭的反山和瑶山遗址中发现了大量的玉器，从而我们对良渚社会有了真正的认识。接下来就是到2007年发现良渚古城，开始对良渚遗址的分布和社会结构有了真正新的认识。

良渚文化作为一个文明，主要特点有：①复杂的社会分工。农业发达，以稻作农业为主体，在此基础上形成多种多样的手工业，主要有陶器、石器、玉器和漆木器等。玉器为良渚文化最重要的物质载体之一。②发达的宗教和艺术。以玉器、细刻纹陶器、漆器为代表，有统一的神灵信仰。可能是中国古代文化中唯一具有神像，创造出统一的神灵、神像崇拜的文化，在整个长江下游，神崇拜是统一的。③神权、王权紧密结合。良渚文化是一个神权和王权结合的很重要的代表，而玉器是良渚文化很重要的一个代表，是象征身份，也是用来祭祀神灵的。④目前发现近600处遗址，聚落分化达到惊人的地步。良渚古城为都城，寺墩、福泉山等为次中心聚落，还有许多基层聚落。⑤金字塔式的社会分层现象。根据墓葬的材料，起码可以将良渚文化的社会分成四个等级。⑥文字未破译，但发现600余个图像符号，或称“原始文字”。

良渚玉器主要是玉钺和玉琮这两种东西。图 2就是良渚人崇拜的形象，它在整个太湖流域是完全一致的造型，是个半人半兽的神像设计。良渚很多玉器的造型，来源跟神像有直接的关系。图3这个王冠就是模仿神像的造型，把它做成一个玉，插在首领的头上。在宗教和王权并重的社会，王就是神的代言人，所以要把自己打扮成神像的样子，而神像帽子就是这个王冠造型的来源。

图2　良渚人崇拜的神像（反山12号墓中出土的玉琮）

此外，良渚文化最重要的玉器就是玉钺（图4），是作为王权的权杖使用的。玉钺杖的整体形式是中国甲骨文“钺”字的象形字，也是中国 “王”字的起源。钺的上面，装饰着类似小船形状 的玉器，是神像的帽子的一半，就是神像的帽子 对折起来的样子。这个就是代表王权神授、君权 神授的设计理念。这个设计一直存在我们中国的《史记》里面，周武王伐商的时候，就一直被用来作为指挥权杖。

良渚文化的玉器里面最重要、最能代表神权的就是玉琮。早期比较多是圆形的，逐渐做得立体，鼻子加高，变成方形。图5是唯一一件四面竖槽里面刻的玉琮，这个是一个分节状的设计，按照帽子跟受面的部分分开的。

图6是到了良渚早中期的时候，把鼻子部分加高，变成钝角的方形，到了晚期变成一个外方内圆的造型。这个造型一直用到商周时期。上面刻画的符号和图案也越来越简化。

玉璧也是良渚人发明的玉器，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礼器。三叉形器是最高等级贵族男性首领头上的装饰，玉璜在良渚文化中就出现，是女性贵族的装饰品，是挂在胸前的装饰品，图7。

图8中的玉管串饰和漆器，装饰比较多。良渚遗址中还有很发达的漆器艺术。图中这件红色的漆器是反山十二号墓中出土的，原来上面镶嵌有玉块，下面有漆杯。在良渚晚期的时候，尤其良渚古城里面，很多陶器上面刻有花纹，贵族使用的是比较高级的陶器。良渚文化还在玉器上或者陶器上刻符号，有的符号跟古埃及刻的王的名字的符号非常一致，所以也可能具有某种王的名字的特点，图9。

良渚有十分发达的农业，图10是出土的大石 犁，这是90 cm的标尺，上面是用木头做的一个托，而下面尖的部分则是用石头做的。我们在离良渚古城30 km处的茅山遗址中发现的长约20 m、面积达83亩的一个红土填的稻田。

在良渚以后约4 000年，这个地方发了洪 水，而这个跟中国的传说大禹治水可以对应起来，也是发生在4 000年左右。图11是洪水层的稻田，现在的稻田以下到良渚的稻田以上有 1.3 m，而我们在图上看到的红色部分就是田埂。洪水淹掉之后，中间有2 000年都没有人在此居住，一直到战国时期才开始有人。这是良渚文化被淹没和遗忘，并得以保存至今被发现的一个契机。

图11　余杭茅山遗址发现的被洪水淤积层所覆盖的良渚水稻田

图12是在良渚古城宫殿的边上发现的谷仓失火之后倒掉的废弃物，其中有很多稻米，估算此次火灾烧毁了大约有两三万斤的稻米。

图12　发现的被火烧毁的粮仓和清洗出来的稻谷

下面介绍良渚古城的情况。图13这个良渚 遗址是在太湖南岸浙江杭州的盆地。杭州整个是一个C型盆地，图中红线的范围内就是良渚遗址，42万km2的保护范围。C型盆地大概有1 000 km2，遗址分布在良渚古城的周围。我们经过近十年的考古勘探发掘，还原了良渚古城的使用和围筑的情况，使用了将近1 000年。早期的时候城内水系很发达，城内城外有很多水面和河流。早期的时候有8个水城门，城内都是水陆交通。图14是城墙解剖的情况，现在保留得比较好的地方有4 m多高，城墙的宽度有20 m高，150 m长，城墙周长接近7 km。城墙都铺了石头地基，用山坡上的黄土堆筑。

从图14中可以看出这个地方修城墙之前是沼 泽地，所以土壤、土地比较软，修城墙的时候需要石头地基。

图15是城中心宫殿区的发掘情况，绿色的部分是近些年来发现的房子的位置，在宫殿里面，整个宫殿是一个方形的土台，东西有630 m，南北有450 m，高度是12～16 m。这是一个很大的土方量。在中心最核心的部分还有一圈水。

图16是良渚晚期的情况，反山墓地是在宫殿 的西北角，外围白渍的地方是外郭，图17是1986年反山的出土情况。1987年发现了瑶山的出土情况。我们通过观测瑶山和汇观山的祭坛，发现它们跟观象测年有关，通过祭坛的形态可以观察东至、夏至、春分、秋分的轨迹，图18。

图17　反山出土墓葬群

图18　瑶山与汇观山祭坛，应为观象测年的古天文台

我们在良渚外围总共发现有11条水坝，构成了良渚的水利系统，包括两种：一个是位于两山之间的谷口位置，如图19上半部分6～11，是接着山沟的；而图上下半部分的水坝则分为高坝、低坝两种。图19可以看出整个水利系统和良渚古城的地理位置关系。这个是等高模拟的图。背面靠山的长堤有两层，中间像是一个水渠，是一个长达5公里的大型水利工程。这张图片是通过无人机拍摄的水坝情况。老虎岭水坝，通过解剖发掘可以看到水坝是人工堆筑的，用草裹泥堆砌的水坝墙体的情况。整个水坝底部是用青泥铺的，下面是黄土堆。有一些水坝现在还在用。

图19　良渚古城的水利系统

我们总共对7条水坝做了测年，有的是在距 今4700～5100年。我们推测水坝的功能可能兼有防洪、运输和灌溉这样的作用，比中国传说的大禹时代要早1 000年，比中国现存的战国时期水利工程要早2 000多年。

注：由于篇幅限制，已省略注释与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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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婉婷 谢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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