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城镇专场 | 董卫：文明互鉴背景下国家历史文化空间建构与发展

一、引言

在全球化背景下，文明之间的交流与互鉴日益频繁，这对国家历史文化空间的建构与发展提出了新的挑战与机遇。国家历史文化空间不仅承载着丰富的文化遗产，也是未来城乡发展的基础，作为承载着一个国家历史记忆、文化基因与民族精神的特殊场域，其建构与发展在当下具有尤为突出的战略意义，今天我将从宏观的概念探讨如何在文明互鉴的背景下，合理规划和保护国家历史文化空间，以实现可持续发展。

二、文化遗产保护的城市化背景

2.1. 中国历史文化空间新格局

前两年我写过一篇文章谈国家历史文化空间发展的问题，2022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十四五”新型城镇化实施方案》，要求深入实施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等区域重大战略，加快打造世界一流城市群，积极推进成渝地区、长江中游、北部湾、山东半岛、粤闽浙沿海、中原、关中平原、哈长、辽中南、山西中部、黔中、滇中、呼包鄂榆、兰州—西宁、宁夏沿黄、天山北坡等城市群发展。我们按照发改委的文件做了一张图，这19个重要城市群包括了258座大、中城市，其土地面积占全国的25%，集聚了83%人口，创造了88%GDP。结合这样的大趋势，我们做出了一些分析，这些城市群不仅是经济发展的核心区域，也是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从文明的角度来看，这些城市群涵盖了绝大多数的考古发掘点和文化遗产点，反映了中华文明5000多年的历史进程。

图 1 十九个重要城市群分布示意图，根据《“十四五”新型城镇化实施方案》自绘

可以看出，中国正在形成以特大城市和城市群为主体的国家空间新格局。因此，我认为文化遗产的保护应有两个指向，一是历史梳理与重构，以期在新的时代和新的城市群架构中更好地发掘和阐释中华文明的历史价值；二是未来，即如何在未来的复杂城乡系统中更好地展现、利用和传承好反映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整体价值的、地方特色浓郁的文化遗产和自然资源，使其更好地融入城乡系统并成为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驱动力。

2.2. 全球大规模城市化趋势

第二个重要的背景。据联合国、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的世界城市发展报告，至2050年，全球95%以上的城市化将集中在亚洲和非洲，将有约24亿人口从乡村进入城市。这一快速且超大规模的城市化将对文化遗产保护带来巨大挑战。以中国改革开放为例，过去40多年的快速城市化虽取得了显著经济成就，但也伴随着一些城市化问题，如大拆大建。因此，从现在开始，应按照未来发展趋势系统性地思考全球遗产保护与城市化的关系，避免类似问题的发生。通过编制新的文明发展轨迹图，分析文明历程与未来城市化发展的关系，建立预警制度，为亚洲和非洲国家的城市化发展提供参考。

三、中国历史文化空间的形成与发展

通过对2013年至2023年国家文物局公布的全国十大考古发现的系统梳理与分析，结合各省份每年上报的众多考古发掘点，与现有的142个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进行叠加，我们发现两者之间存在着高度的契合性。以京津冀城市群为例，这一地区不仅拥有北京、天津两个直辖市，还涵盖了河北省的多个重要城市。在这里，考古学家们发现了众多与古代燕赵文化、中原文化交融相关的遗址，如燕下都遗址、中山国王陵等。再看长三角城市群，这里自古以来就是经济繁荣、文化昌盛的地区，早期文化的遗址如河姆渡遗址、良渚古城遗址等见证了长三角地区在中华文明起源阶段的重要贡献。

许多重要的考古遗址恰巧位于历史文化名城的核心区域或周边地带，这种空间上的重叠并非偶然，而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历史文化名城作为各个地区政治、经济、文化活动的中心，历经千百年的沉淀与积累，孕育了丰富的文化遗产。通过整合区域内的这些自然和文化资源，可以为未来城市化发展提供有力的历史文化支撑。

3.1. 关中－中原历史文化空间大结构

关中城市群和中原城市群是中华文明的核心区，拥有丰富的文化遗产（图2）。通过对关中和中原地区考古发现的系统梳理，可以理解这两个距离最近、历史文化资源最多、历史性关联最为密切的城市群，拥有十分丰富而强大的共同性历史文化资源支持二者成为以中华古都为特色的国家历史文化空间。

图2 关中-中原城市群资源分布图

关中-中原历史文化空间大结构可以称之为“横亘千里、万年文明、王朝大都、举世无双”。郑州-西安两个国家中心城市之间存在数万个新石器时期以来的重要遗址群落，这两个城市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发源地、国家历史的诞生地和民族精神的培育地。仰韶文化、龙山文化、夏、商、周、秦、汉、魏晋、隋、唐、北宋等一系列早、中期重要王朝均建都于此。关中和中原地区不仅是多个朝代的政治中心，也是不同民族和文化交融的重要区域。历史上，这里曾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交错地带，不同民族在这里相互交流、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景观。

关中－中原地区的古都遗址集群、名城集群及其自然环境系统是具有鲜明历史和地域特色、构成反映中华文明从萌芽到兴盛全过程的都城型国家历史文化空间。通过整合共同的文化和自然资源，加强这两个城市群的历史文化关联性，能够形成覆盖整个关中-中原地区的古都型的历史文化产业产业集群，有助于在区域层面上更好地促进两个城市群的可持续发展。

3.2. 中国都城空间

从历史的角度看，中华古都带主要集中在关中-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文明的交错地带。这一地区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气候适宜，是农耕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从早期的夏商周都城到后来的长安、洛阳、开封、北京等，其选址都与这种自然地理条件密切相关。例如，长安（今西安）面朝秦岭，背靠渭北原岭，周边土地肥沃，周边有四关阻扼，易守难攻，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关中地区资源丰富，适宜较大规模的人口聚居和经济发展。洛阳则位于伊洛平原，交通便利，具有连接南北、俯瞰东南的重要区位优势，历史上多次成为都城。

中国古都空间的形成与发展与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交融密切相关。中原地区作为农耕文明的核心区域，与北方的游牧民族长期互动。这种互动不仅体现在军事冲突上，更体现在文化交流与融合上。例如，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大力推行汉化政策，促进了北方游牧民族与中原农耕民族的融合。这种融合不仅丰富了中原地区的文化内涵，还推动了古都空间的扩展和功能的完善。随着多民族交往融合的不断展开，北京地区成为古代社会后期元明清三朝的都城。这里是古代国家建构过程中一个十分关键的 “跨文化”和不同民族、多元文化的融合区，也是北京能够成为多民族互动频繁时期中国都城的前提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