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报告 | 苗利辉：克孜尔石窟保护传承与数字展示创新实践

2025年11月28日，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ICOMOS China）2025年度会员代表大会在四川都江堰召开。作为会议边会之一，中国古迹遗址保护协会数字遗产专业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委会”）召集了“因地制宜——文化遗产数字创新”边会暨数字遗产专委会2025年年会。专委会委员和近百名文化遗产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汇聚一堂，围绕数字文化遗产领域的创新实践与典型案例展开深入研讨，共同探索因地制宜地推动文化遗产高质量发展的数字创新路径。

专委会副主任委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尔石窟研究所党委委员、副所长苗利辉在会上作题为《克孜尔石窟保护传承与数字展示创新实践》的学术报告。

克孜尔石窟是中国现存开凿年代最早的石窟群，始于公元3世纪，是世界文化遗产，更是佛教中国化的开端，见证了东西方文明沿丝绸之路的交融互鉴。为了更好地守护这份珍贵遗产，1985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专门成立了新疆龟兹石窟研究所（处级单位）。2009年，借鉴敦煌的经验，单位更名为新疆龟兹研究院。2020年又调整为克孜尔石窟研究所，目前正在推进单位升格为正厅级，相关程序已在进行中，这背后正是中央与地方对龟兹石窟保护工作的高度重视与大力支持。

克孜尔石窟拥有得天独厚的遗产禀赋，在新疆地区石窟寺遗址中，它洞窟数量最多、窟群规模最大，也是我国现存大型石窟群中年代最早的一处。这里的僧房窟数量远超国内其他大型石窟寺，早期壁画窟数量及大像窟出现时间，甚至比巴米扬石窟更多、更早。但辉煌背后，我们也面临着诸多现实挑战。从行业现状来看，基础设施配套不足、展示内容单一、洞窟开放量极少，仅6个洞窟对公众开放，远远无法满足需求。以往我们对龟兹石窟的研究主要遵循“保护为主”的文物工作方针，基本以传统洞窟参观为主。而随着文旅融合深化，长途文化体验、学生研学、精品短途探秘等多元客群的需求日益增长，传统展示模式难以为继。幸运的是，国家层面早已给出明确指引，国务院办公厅和国家文物局先后出台政策，要求加强石窟寺数字化保护利用，提升综合展示水平，这为我们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克孜尔石窟的数字化探索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已起步。第一阶段我们以传统测绘为主，完成了洞窟平面图绘制；2006至2013年，引入三维激光扫描、倾斜摄影测量等技术，产出了CAD图纸、正射影像图和少量低精度模型；2015 至 2019 年，我们聚焦22个遗存丰富的石窟，开展壁画和空间模型的高清采集，获取了大量高清图像和三维模型。但不容忽视的是，以往的数字化工作存在明显短板：早期成果存在纹理拉伸扭曲、采集分辨率低、格式不通用等问题，且缺乏空间定位信息，对考古研究、石窟保护和展示利用的全流程支撑十分有限，导致大量数据闲置，利用率极低。对比敦煌石窟，克孜尔石窟的雕塑损毁严重、洞窟空间狭小，传统展示方式更是举步维艰，数字化转型势在必行。

为破解这些难题，我们制定了系统性的提升策略，不仅规划了以克孜尔石窟为中心，辐射周边石窟的整体发展布局，通过增加开放洞窟、栈道连通等方式适当分流游客，还依托现有科研成果和场地空间，以AR等技术构建研学体系，活化存量空间。而在众多实践中，第47窟大像窟的数字化创新堪称典范。作为龟兹地区最大的大像窟，这里曾矗立着大型立佛，是中国现知开凿年代最早的大型石窟寺塑像杰出代表，在中华民族文化认同和文明交流互鉴中具有重要价值，甚至经研究证实，其开凿年代早于巴米扬大佛，改写了我们对大像窟传播源流的认知。

为做好第47窟的数字化工作，我们构建了涵盖数字采集、多学科研究勘察、数字复原、数字展示的完整技术体系。在采集环节，我们优化整体控制网布设，使用安全脚架保障文物本体安全，根据场景精准适配设备，并通过专业软件进行无损处理和数据轻量化，确保采集成果精准且便于多场景应用。研究阶段，我们更是突破单一学科局限，以龟兹地区22个大像窟为基础，联动甘肃、山西等地石窟，甚至延伸到国外巴米扬、犍陀罗地区的大像窟，开展跨地域对比研究。我们采用碳14检测获取了近八十个有效数据，结合材料力学、壁画无损提取等科技手段，厘清大像窟的年代序列与传播脉络。同时，对建筑空间、塑像、壁画进行细致复原，确定了带前廊、不带前室、带前室三种建筑复原形式，还原了大佛的姿态、五官特征和服饰细节，壁画复原更是完成了线稿绘制，让残存壁画重现完整风貌。为确保成果可靠，我们还建立了从15%到100%的五级准确度评价体系，从检测成果、实测数据、历史记载等多方面进行验证。

除了重点洞窟的数字化攻坚，我们还完成了克孜尔龟兹石窟博物馆的数字提升。这座博物馆仅有400平方米，却成为了中小型文物单位展示利用的优秀范例。我们确立了“探索克孜尔石窟第一站”“龟兹壁画艺术研学体验教育中心” 的定位，以文化、审美、参与的体验线索，打造了序厅、丝路・缘起、丹青幻境、众生・百态等七大展区。

在这里，720度数字沉浸时空仓让观众置身壁画世界，VR虚拟现实交互体验区可模拟洞窟实景探索，研学教育厅通过多媒体课程传播文化知识。我们还展示了2500G数字资源建设成果、270余件高清展品，通过3D打印技术复刻珍贵文物，用数字屏呈现海外流散壁画的回归，让有限空间承载无限文化内涵。自开馆以来，这里收获了游客的广泛好评，真正实现了小空间大作为。

总的来说，这两个案例对当下那些刚刚起步、经费不充分、空间有限的中小型文物单位应该是有借鉴意义的。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