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声 || 美国政府停摆，是特朗普在下一盘大棋？

10月1日，中国民众迎来国庆假期，而大洋彼岸的美国却陷入了另一番“停摆”景象——因两党在财政拨款法案上僵持不下，美联邦政府自当日起正式“停摆”，75万公务员被迫进入休假状态。

说起美国政府停摆，本不算新鲜事，但这一次却格外不同：以往政府停摆多是在野党向执政党施压所致，而此次，却是执政党共和党主动发起的“停摆行动”。这场看似常规的政治博弈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逻辑与隐情？

要理解美国政府停摆，首先得厘清其财政支出的运作规则。美国财政支出分为两类：

一类是“必要财政支出”，涵盖社保、医疗等民生领域，这类支出无需每年重新审批，会自动拨款；

另一类是“非必要财政支出”，包括军费、政府部门员工工资、科研经费、基建投资等，这类支出必须每年经国会通过专门的拨款法案才能生效。

也正因此，“拨款法案”成了美国两党在参议院博弈的核心武器——“你不答应我的诉求，我就否决拨款法案，让政府没钱运转”。几乎每年9月，两党都会围绕拨款法案展开激烈争执：有时能达成妥协，有时则陷入僵局。为避免政府停摆，国会偶尔会先搁置正式拨款法案，通过“临时拨款决议”将旧预算顺延，暂保政府运作；但一旦“临时拨款决议”也无法通过，政府停摆便成定局。

政府停摆期间，民生基本保障虽不受影响——社保福利金正常发放、民众仍可享受医疗服务，但更多领域会陷入停滞：国家公园全面关闭，私营部门申请政府贷款、承包商获取拨款的流程大幅延期，200多万联邦雇员面临“无薪待命”。其中最艰难的是军队、边防、公共安全、狱警等部门人员：文职雇员尚可休假，他们却要在没有工资的情况下坚守岗位。

直到两党达成妥协、拨款法案通过，政府才能恢复运转，雇员重返岗位，停摆才算结束。从表面看，此次停摆与以往并无二致，都是“拨款法案卡壳”的结果，但深入观察便会发现，其背后的博弈主体与动机已完全不同。

此次停摆的直接导火索，是共和党在拨款法案中加入了一项特殊条款——划拨60亿美元边境执法资金，用于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抓捕非法移民。这一诉求遭到民主党强烈反对：移民群体是民主党的核心票仓，一旦加强边境执法、限制非法移民，无异于“动摇民主党基本盘”，因此民主党连续两次否决了该拨款法案。

第三次协商时，民主党提出条件：要么删除60亿边境执法资金，要么在法案中加入“奥巴马医保补贴”。这里的“医保补贴”并非普通民生医保——普通医保属于“必要财政支出”，无需纳入拨款法案，而是特指奥巴马时期推行的《平价医疗法案》（ACA，俗称“奥巴马医保”）。

对民主党而言，保住奥巴马医保有双重意义：一方面能减轻民众医保负担，让自己占据“保民生”的道德高地；另一方面能讨好移民群体——根据ACA，绿卡持有者、难民、家暴幸存者及合法工作/学生签证持有者均可享受补贴，部分蓝州（民主党主导州）甚至会用州预算为非法移民提供医疗救助。

但在特朗普看来，这是“用纳税人的钱补贴非法移民”，最终只会让民众更倾向民主党。正如共和党议员万斯所言：“我们宁可让政府关门，也绝不会把医疗补助用在非法移民身上。”最终，在共和党占优势的参议院，这份包含争议条款的拨款法案被否决，联邦政府随之停摆——而共和党还巧妙地将“停摆责任”甩给了民主党。

更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对此次停摆早有预谋：停摆前他就公开表示“关门能带来很多好处”；停摆后，他并未专注于推动两党协商，反而频繁外出视察。10月5日，特朗普在诺福克基地高调庆祝美国海军成立250周年，当众承诺“不拖欠军饷，还会为士兵涨工资”，瞬间赢得全场欢呼——他很清楚，军队是稳定民心的关键。

要知道，以往政府停摆时间较短（多为一两周），停摆结束后雇员工资会补发，相当于“带薪休假”；但此次特朗普绝口不提“补发工资”，导致联邦雇员陷入恐慌：不少人开始领取基督教青年会的救济食品，美国海军甚至发布指南，建议员工“申请失业补偿”或“向银行办理紧急贷款预支军饷（利息自付）”。相比之下，特朗普对军队的承诺，更像是一剂“定心丸”。

此外，停摆还影响了美国的对外事务：美国驻华大使馆官方微信公众号发文停更，引发中国网友关注；更关键的是，大使馆向部分境外NGO发放的“小额赠款计划”（多用于意识形态渗透）也可能随之暂停，这让依赖这类资金的群体陷入困境。 

特朗普主动让自家政府停摆，看似“自断手脚”，实则有多重精准目标，核心是清洗美国的“深层政府”。

所谓“深层政府”，在特朗普眼中，是由各级政府官僚组成的权力群体：他们并非通过选举产生，而是靠长年晋升掌控权力，无论哪任总统上台，都需与其合作，否则政策难以推行；若有人试图清除他们，还会遭到反噬——比如执行政策时消极怠工、故意偏离方向，最终让总统背锅。

特朗普早有清除“深层政府”的想法：第一任期内，他推出“F计划”，试图取消联邦雇员的保护身份、赋予自己直接解雇权，但随着他输掉选举，该计划不了了之。此次重返政坛后，他曾让马斯克等人牵头裁员，但半年过去，不仅没裁掉多少人，还引发广泛不满。

此次政府停摆，成了特朗普的“新策略”：既然直接裁员困难，就逼官僚“主动离职”。美国人普遍没有储蓄习惯，即便停摆期间不用上班，医疗、房租、水电费、保险等账单也无法拖延。若停摆持续，联邦雇员的生活将难以为继，最终只能选择离职找新工作——这与国内部分企业“发基本工资逼员工主动辞职”的逻辑如出一辙，既绕过了“裁员合法性”难题，又能达到精简人员的目的。

对特朗普而言，这一策略有三重好处： 

削弱民主党势力：联邦雇员多集中在城市，且大部分是民主党支持者。若这些人因停摆离职，民主党在政府内部的影响力将大幅下降，特朗普推行政策的阻力会减小；同时，特朗普可将“停摆责任”甩给民主党，让雇员认为“是民主党砸了自己的饭碗”，进而与民主党反目。

精简政府、节省开支：雇员离职后，特朗普可要求各部门“精简员额”。白宫管理与预算局（OMB）已明确要求各机构在停摆预案中“优先考虑永久性裁撤与总统优先事项不符的岗位”——这些岗位多涉及环保、LGBT、性别议题等民主党重点关注领域，裁掉它们既能省钱，又能削弱民主党的动员能力。同时，特朗普还可趁机重组核心职能部门，招募支持“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理念的人员，实现政府“大换血”，削弱“深层政府”的掌控力。

叫停民主党项目：今年3月，特朗普曾在国会曝光民主党政府的“乱花钱项目”，包括190万美元用于“空军整体DEI转型培训”、160万美元研究“非洲萨赫勒地区气候灾害脆弱性”、资助印度选民投票率提升、支持莫桑比克男性包皮环切术，甚至800万美元用于“老鼠变性研究”。这些项目中，不少因利益盘根错节难以直接叫停，而政府停摆恰好提供了“合理借口”——停摆期间，联邦资金由OMB负责分配，而OMB主任拉塞尔·沃特是特朗普的铁杆幕僚（上一任期也曾担任该职），“给谁钱、不给谁钱”基本由特朗普决定。停摆首日，OMB就宣布停止向纽约市发放180亿美元、向芝加哥发放21亿美元基建拨款，民主党相关项目的承包商也无法拿到款项。特朗普只需一句“这是民主党导致的停摆，有意见找他们”，就能将责任完全转移。

更关键的是，政府停摆还能影响美国经济政策：劳工部无法正常办公，劳工统计局将无法发布月度就业报告、通胀数据等关键指标——而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此前常以“非农就业人数稳定”为由拒绝降息，数据缺失后，鲍威尔的“拒降息理由”将不攻自破，特朗普推动降息的阻力也会减小。 

特朗普的“大棋”看似步步为营，但代价却由美国民众承担。

停摆期间，民众办理社保、退休、残疾补助等业务的等待时间大幅延长；秋冬流感季来临，疾控部门的防控能力却因停摆被削弱；食品药品管理局（FDA）暂停新药审批，影响患者用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放假，市场监管力度下降，投资者权益面临更大风险；国家公园关闭更直接导致旅游收入流失——有数据显示，美国政府每停摆一周，经济增速就会下降约0.15个百分点，若算上衍生影响，降幅可能达0.2个百分点。上一次政府停摆已造成110亿美元损失，此次若持续下去，损失将难以估量。

但特朗普并不在乎这些——在他的策略里，这些社会痛苦最终都会转化为对民主党的压力。如今，民主党正陷入两难：若与共和党妥协，会让共和党得利，自己不甘心；若坚持不妥协，政府长期停摆会得罪核心选民，动摇基本盘；若先通过“临时拨款决议”缓兵，又可能给特朗普更多布局时间。

是死扛到底、妥协让步，还是暂避锋芒？民主党最终的选择，将决定这场政府停摆的持续时间，也将深刻影响美国接下来的政治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