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现百城之美杭州系列收官片《西湖梦寻》
如果去西湖,你一定要知道张岱↑↑↑
江南自古多才子,400年前的西湖之畔,则是出了位明清第一风流的官N代——张岱,他以陶渊明为偶像,号为陶庵。好读书,才华横溢,却不事科举,不求仕进。前半生极尽奢华与风雅之好,后半生惨遭家国巨变,沦为荒山老人。
张岱评价自己一生是“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
他的后40年,于缅怀旧朝和自我忏悔中度过,并发奋写书,以生平所见所闻,编成《石匮书》《陶庵梦记》《西湖梦寻》,是以梦寄余生。

在这屋子里坐着的,
是一位古稀老人。
身边只有破床一副,
断琴一具,残书几卷。
锅中已断粮好几日,
杯里的枯叶腐草,颜色黢黑。
他的白发散乱,衣衫褴褛,
一副瘦骨嶙峋的残弱之躯,
佝偻在书桌前。
刚挑完粪桶的手,
提起笔来,还有些微颤抖。

流离山野的他,
常在鸡鸣夜枕之时,
一遍遍梦回自己的江南。
梦见影影绰绰的水上繁灯,
梦见繁花锦簇的西湖香市,
梦见有人在唱《金山夜戏》,
锣鼓喧天,铿铿锵锵。
故事正精彩,一壶清明前茶刚沏好。

而一朝满洲铁骑入关,
将这美梦尽数踏碎。
他不愿醒来,
亦无力卷土重来。
只想竭尽所能,
用文字,将那个业已倾覆了的繁华末世,
一点点拼凑回来。
为凄凉的晚年余生,
筑起一座乌托邦。

最早的记忆,始于六岁那年。
他跟随祖父张汝霖初到杭州,
遇见祖父挚友,著名文学家陈继儒。
听说张家孙儿擅长对对子,
陈继儒便指着屏风上的《李白骑鲸图》,
出了上联:
“太白骑鲸,采石江边捞夜月”
他当即对出下联:
“眉公跨鹿,钱塘县里打秋风”

前半句,是指坐在祖父送的大角鹿上的陈继儒,
后半句,则暗讽这位陈伯伯在这里蹭吃蹭喝哩。
对仗工整漂亮,
又借机揶揄了长辈,
惹得陈继儒哭笑不得,
却还是忍不住由衷夸奖道:
“哪得灵隽若此,吾小友也。”
可这位才思敏捷的小少年,
虽然出生于名门世家。
且自幼天赋异禀,饱读诗书。
却一门心思要当个“废材”。
因为在他看来,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
没有嗜好的人,是为不解风情。
相当于白白来这世上一遭。所以比起求功名,中科举,
他更致力于成为一个有趣的人。
耽溺于一切美好的事物。

“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
他记得兰雪茶的泡法,
取斑竹庵如秋月霜空的泉水,
放置三宿,方能带出上等茶叶的香气。
沸水烧开,待其稍凉,再注入沸水。
看着茶叶舒展,有如百茎素兰同雪涛并泻也。
他取名为“兰雪茶”,
后来受到世人追捧,模仿者无数。

他记得每年十月与友人举办的蟹会。
端上桌的蟹,个个“壳如盘大,小脚肉出。膏腻堆积,
如玉脂珀屑,团结不散。”
光吃蟹还不行,
还得搭上肥腊鸭和牛乳酪,
街上卖的牛乳酪香气易消散,
他索性亲自动手。
“夜取乳置盆盎,比晓,乳花簇起尺许,用铜铛煮之,
瀹兰雪汁,乳斤和汁四瓯,百沸之。”
这样折腾一晚上做出的牛乳酪,
玉液珠胶,雪腴霜腻,吹气胜兰,沁入肺腑。

他记得每句戏文的音律韵脚。
每次泛舟读书,都有小傒在船头为他唱曲,
他在缥缈的曲声里,时而看月,时而看书,
最后迷迷糊糊睡去。
“一枕黑甜,高舂始起,不晓世间何物谓之忧愁。”

也曾持琴怀中,
与友人幽幽合奏一曲村落小歌,
颇有伯牙子期之风范。
又或玩性大发,
携家中小傒于寺庙深夜上演《金山夜戏》,
令僧人目瞪口呆,既笑又怕,
不知其是人、是怪、是鬼。
深深庭院,美人俏影,华裳骏马,梨园歌舞。
年少时的声色犬马,繁华靡丽,
被战火烧成残像,仍历历在目。

但此生最无法释怀的,是曾盘礴40余年的西湖。
西湖盛名太过,世人皆爱西湖的明媚风光,
他偏说,冬天的西湖,夜晚的西湖,雨天的西湖,更值得细细品味。
“雪巘古梅,何逊烟堤高柳
夜月空明,何逊朝花绰约
雨色涳蒙,何逊晴光滟潋
深情领略,是在解人。”
那年七月半,人人至西湖看月,
他却饶有兴致地观察看月之人。
“楼船箫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傒,声光相乱,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
“名伎闲僧,浅斟低唱,弱管轻丝,竹肉相发,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
……
官僚富豪、名伎闲僧、
千金闺秀、醉汉戏子、文人雅士,
众生看月之态,跃然于纸上,
令人可笑可讥可羡。
而待游客散去,他才独享良辰美景。
“纵舟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香气拍人,清梦甚惬”
这般享受,只有真风雅之人才懂得。

居住西湖40余年,
也曾有过浪漫偶遇。
与友人夜游西湖时,
恰逢一位寻船过湖的女郎,
轻绔淡弱,婉嫕可人。
同行友人将她比作红拂女,
邀请共进一杯酒,
“女郎侠如张一妹,能同虬髯客饮否?”,
她竟爽快答应,欣然就饮。
夜至三更,酒壶见底,女郎欲告辞。
朋友问其住处,只笑而不语,便翩然离去。
徒留两位在船上黯然喟叹,
“见其过岳王坟,不能追也。”

但他做过最浪漫的事,
还是在寒冬时节,突然兴起,
独自驾着小船,捧着炉火,
划船至湖中心看雪。
不料有金陵来客,已先于他到。
喜逢知己,痛饮美酒两三杯。
回后来,以寥寥数语,
将这场400年前的西湖大雪,
永远定格了下来。
“湖上影子,
惟长堤一痕,
湖心亭一点,
与余舟一芥,
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他爱独钓寒江雪的孤寂,
也爱人声鼎沸的热闹。
犹记得西湖香市之盛况:
“此时春暖,桃柳明媚,鼓吹清和,
岸无留船,寓无留客,肆无留酿。”
空气中,暖香浮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都走上了街头,与春风同醉。

然而这一派太平景象,随着笔锋一转,便猝然消逝了。
“崇祯庚辰三月,昭庆寺火。
民强饿半死。香客断绝,市遂废”。
同时坍塌的,还有背后整个大明王朝。
北方强族破土南下,世界分崩离析,
一场浩大的变革席卷而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崇祯十六年,明朝灭亡,
张岱成为旧朝遗民。
在不可抗拒的宿命面前,
人生走至分水岭。
前半生享尽荣华富贵,
后半生受尽穷困潦倒。
从锦衣玉食的纨绔子弟,
到食不果腹的乡村野夫。
直至繁华散去,阅尽悲凉,
作为文学家的张岱,才真正苏醒。
“国破家亡,无所归止,
披发入山,诫诫为野人。
作自挽诗,每欲引决。
因《石匮书》未成,
尚视息人世。”
康乾盛世之下,
他像一个孤魂野鬼,
残喘于人间。
以文字书写旧朝,
成了活着的唯一念想。
他避世三十年,杜门谢客,修撰明史。
十年而成书,五易其稿,九正其讹,
终编成《石匮书》。
又以生平所见所闻,种种琐事,著成散文集《陶庵梦忆》《西湖梦寻》《夜航船》。
涉及山水风景,民间游乐、市井众生、茶食方物,详尽勾勒出一幅幅生动的明末俗世小景。

明灭后,张岱也曾回过一次日思夜想的西湖。
却发现,他梦中的西湖,早已不复存在。
只得失落而归。
“凡昔日之弱柳夭桃,歌楼舞榭,如洪水淹没,百不存一。”

无人知道张岱于何年离世,
只知他早早为自己写下了墓志铭。
“学书不成,学剑不成,学节义不成,学文章不成,学仙学佛,学农学圃俱不成,任世人呼之为败家子,为废物,为顽民,为钝秀才,为瞌睡汉,为死老魅也已矣。”
这个用尽恶劣词汇讥讽自己的废物,却被后世誉为“明文第一人”,“小品圣手”,“绝代散文家”。
但张岱哪会在乎这些呢?
他和贾宝玉一样,
不过是女娲投掷人间历练的一块顽石。
“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
当热闹凑够了,梦做完了,便就拂衣了去,
似食尽鸟投林,任大地落得个白茫茫。
曲终人不见,
徒留西湖水悠悠。
*图片来源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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