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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生纱厂的创立者是著名实业家、政治家张謇,如果说江南制造总局是朝廷建设的代表企业,那大生纱厂就是民办企业中的杰出代表。张謇在南通开展了中国早期现代化探索过程中的投身实业、兴办教育和公益事业等全方位的尝试,而大生纱厂则是他筹办民族企业的开端,也是他所创办的企业中最为人所熟知的。
这些由张謇所创企业的资金作为纽带连接起来的企业、文化机构和慈善机构,通常被称作大生系统,因此相关单位形成的档案,就被称为大生档案。南通市档案馆珍藏的大生档案有近万卷,共包涵4个人物全宗和23个单位全宗,而本文要介绍的“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1896-1907)”反映了中国早期民族工业艰辛的起步历程,是其中最为珍贵的部分。
大生纱厂是张謇在19世纪末创办的著名私营棉纺织企业,是中国乃至东亚棉纺织业萌芽期的龙头企业。当时中国正面临着严重的民族危机,列强的经济侵略和不平等条约的签订,使中国的传统经济遭受巨大冲击。为了挽救民族危亡,一些有识之士提出了“实业救国”的思想,主张通过发展民族工业来抵御列强的经济侵略。
1895年,洋务运动的代表之一,时任湖广总督张之洞委派张謇开办纱厂,张謇随即开始筹资设厂,并于次年在家乡南通选定厂址正式开始建造。起初张謇只打算面向民间募集资金,但收效甚微,最后通过两江总督刘坤一,将张之洞所创办的湖北纺织官局在上海闲置的旧机器作为官家入股,使大生纱厂成为了官民共办的企业,才解决了资金筹措问题。和一般官私合营企业不同的是,大生纱厂采用了较为纯粹的股份制企业制度,朝廷不参与纱厂内事务,纱厂则需以官利制每年向股东发放股息。
▲ 大生纱厂的官利发放清册
张謇为纱厂取名“大生”,源自《周易》中的“天地之大德曰生”,彰显了他心系民生的人文情怀。经过考察,张謇选择在通州(今南通)唐家闸建厂,这里靠近长江,水源充足,交通便利,且远离市区,地价较为低廉。
1898年3月,大生纱厂正式动工兴建,并从英国进口了先进的纺织机器设备,同时聘请了外国技术人员来指导生产。1899年5月23日,大生纱厂正式开车纺纱,并制订《厂约》。《厂约》明确规范大生纱厂总理(厂长)和各董事(分管业务的负责人)的权责、员工薪水的标准、余利的分配等各项制度。大生纱厂的创办促进了南通地区的经济发展,带动了相关产业的兴起,如棉花种植、运输、贸易等,形成了较为完整的产业链。
▲《大生纱厂剖面图》南通市档案馆藏
“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1896-1907)”(以下简称“大生档案”)共205卷,包含手稿、账册、地图等,是大生纱厂在早期的生产、经营和管理活动中自然形成的历史记录,全面、系统地反映了大生纱厂从1895年筹办、集股到1899年开车、盈利,直到1907年召开第一次股东会议的全过程。该份档案于2002年3月8日首批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同年11月24日—26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委员会第九次会议在韩国安东举行,由中国提名的大生档案通过评审,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
大生档案形成于大生沪所,大生沪所是大生纱厂驻沪办事机构的统称,1896年3月中旬,筹建中的大生纱厂设立大生上海公所,之后多次改名。随着张謇所创事业的逐步推进,大生沪所的地位也日渐提升,最终成为整个大生系统的管理中心。大生沪所负责大生纱厂资金的筹措,聘请外国工程师,置办大生纱厂所需的各种机器和物料,把官府投入的纺纱机器从上海运送到南通,与江海关沟通,为通州师范学校聘请教师、购买图书、设备等,在此过程中形成的档案一直被大生沪所员工精心保管。
大生纱厂从筹备之始就重视档案的积累和保存,张謇年轻时做幕僚(相当于私人秘书,也是兼职的档案管理员)的经历,让他深知档案工作的重要性。大生纱厂最早有关档案管理的制度,体现在张謇起草于1897年、定稿于1899年10月的《厂约》中。也是在筹建大生纱厂之初,张謇就明确了企业档案管理部门和负责人——由银钱总账房负责档案管理,即“入储卖纱之款,出供买花之款,备给工料,备支杂务,筹调汇画,稽查报单,考核用度,管理股票、公文、函牍,接应宾客,银钱帐目董事之事也”。正是依靠高度的档案意识和明确的档案管理制度,1899年11月17日,张謇在致刘坤一《承办通州纱厂节略》中,全面报告大生纱厂从1895年筹办到1899年开车的44个月艰苦历程后,张謇自信地说:“以上各节,皆有公牍私函可据,撮要备采”。
▲ 大生纱厂《厂约》,现藏于南通博物苑
1953年大生沪所撤销,所存档案被运回南通。1962年3月,鉴于大生档案处于无专人管理状态,大生纱厂又缺乏良好的保管条件,在时任南通市副市长曹从坡的主持下,存放在大生纱厂的大生档案移交给南通市档案馆。同年5月,暂存上海的剩余大生档案从上海运往南通,直接入藏南通市档案馆。1980年代,大生档案对外开放利用。
▲《通州大生纱厂本末章程帐略》部分内容
(南通市档案馆藏)
大生档案移交到南通市档案馆保管,意味着大生档案原有企业经营管理方面的价值逐渐弱化,由企业的资产转化为社会的共同记忆,进而成为研究张謇的企业家精神、南通近代史乃至中国近代史的重要依据。
大生档案反映了当时中国社会变革的时代背景,张謇的身份由士绅转变为企业家,实际上也是当时社会变革的缩影。同时,大生档案也反映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社会的有识之士,通过积极学习西方先进的生产方式以实现实业救国目的的不懈努力,更记录了当时民族企业创办与建设初期的艰辛历程。通过这些档案,可以了解到当时在西方列强经济侵略的压力下,中国民族工业如何在夹缝中诞生和发展,为研究中国近代经济史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张謇曾提出“父教育而母实业”,以实业挹注教育,又以发展教育来为实业培育人才,教育实业的共同发展带动了经济、文化、公益、慈善等各项事业的蓬勃兴起,大生档案也为后人展现了教育与实业相辅相成的发展进程。
1897年,大生纱厂用于筹资发行的股票,是中国近代企业最早的股票之一,让我们看到了中国早期股份制企业的运作;1902年,张謇创办的通州师范学校,是中国第一所独立设置的师范学校;1905年,张謇、张詧创办的通州女子师范学校,是中国最早的女子师范之一;1905年,为结合教学需要设立的南通博物苑,是中国人独立创办的第一座公共博物馆……大生档案记录的,不仅是张謇对国家和社会发展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更是中华民族的一段探索史、奋斗史。
▲大生纱厂筹资所发的股票
大生档案,宛如一座蕴藏丰富历史记忆的宝库,生动展现了那段波澜壮阔的实业救国历程。它们不仅是大生纱厂自身发展的珍贵记录,更是中国近代民族工业艰难发展的有力见证。通过这些档案,我们仿佛可以触摸到先辈们炽热的创业激情与坚韧不拔的毅力。
在新时代,我们更应珍视这些档案文献遗产,运用先进的技术手段予以妥善保管,并深入挖掘其中价值,让大生纱厂的励志故事持续启迪后人,激励一代又一代的奋斗者为中华民族复兴而拼搏,让档案中的历史记忆永不磨灭,在岁月的长河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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