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40年,辛弃疾出生在济南,此时的济南已经沦陷在金人之手。
辛弃疾父母双亡,由祖父辛赞一手带大。
辛赞虽在金国任职,但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直希望能够找到机会揭竿而起,“以纾君父不共戴天之愤。”
辛赞深知报国要从娃娃抓起,于是在孙子呱呱落地后就给他取了个好名字:弃疾。
不是要保佑爱孙百病不生,而是希望孙子能够和历史名将霍去病一样神勇,为国家建立不朽功勋,所以特意取个对仗工整的名字。
辛赞常常带着年幼的辛弃疾“登高望远,指画山河”:看,这里、那里,这都是我大宋的江山,你要好好学习,赶走小金子。
辛赞还两次让辛弃疾至金都燕京考察,借机侦察金国形势,熟悉金人的生活。
辛弃疾一边读书一边习武,不但学得满腹诗书,还练出八块腹肌。
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金主完颜亮大举南侵,21岁的辛弃疾召集了两千人投奔由耿京领导的一支25万人马的起义军,并负责起草檄文,参与机密。
为了要和南宋军队配合作战,辛弃疾等人奉表南归,在建康朝见宋高宗。
就在辛弃疾与朝廷接洽成功,准备返回军中的时候,义军内部却发生重大变故:队伍里出了个反骨仔张国安,把耿金杀了,向金人投降。
热血青年辛弃疾顿时热血上头,带着50个兄弟,冲进金兵5万人的大营,生擒叛徒,疾驰回朝,交给朝廷将叛徒斩首示众。
举世震惊。
连宋高宗赵构都惊掉下巴:金人有这么弱鸡吗?当年不是追的我满地跑差点没投河吗?你辛弃疾竟然能杀进杀出,还带着个一二百斤的大活人!
辛弃疾红遍大宋,“壮声英慨,儒士为之兴起,圣天子一见三叹。”
宋高宗任命作为辛弃疾为江阴签判,二十三岁的辛弃疾开始了他在南宋的仕宦生涯。

进入官场后的辛弃疾才发现,自己学的文武艺,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因为他是从敌占区投奔来的,又参加过农民起义军,因此被认为是“归正人”,所以要延长试用期并多加观察。
朝廷在观察辛弃疾,辛弃疾却在观察天下大势。
他向宋孝宗上《美芹十论》,分析宋金双方的形势,提出恢复大计和战略战术,并提醒朝廷:金国现在文明教化还不如宋朝,千万不要拖时间让他们有机会成长!他还提醒朝廷,就算打败金国也不能掉以轻心,逐渐壮大的蒙古会是下一个劲敌。
然而朝廷偏安成风,对他的北伐建议反应冷淡,对他的提醒更是不以为然。
当然,朝廷对辛弃疾的实际才干也有一定认识,于是辛弃疾这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
从乾道四年(1168年)年始,辛弃疾先后被任命为建康府通判、滁州知州等多个地方的行政长官。
地方上的工作对辛弃疾来说实在是过于简单了,无聊时的辛弃疾便拾起了业余爱好:填词。
“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鬓。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把栏杆拍断,他还是拿朝廷那群怂货没有办法。
1175年,辛弃疾终于得到一个业务沾边的差事:朝廷要他出任江西提刑,去平定茶商之乱,解决茶商走私问题。
平乱有功,辛弃疾终于迎来了事业的春天,位居湖南安抚使。
在职期间,他整顿民情,发展国防,还建立了一支“飞虎队”,战斗力爆表。
但队伍刚刚扩大,又被主和派弹劾:因为“飞虎队”会让人联想到岳飞的“岳家军”!
朝廷对他满脑子的“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很是不以为然,叫他别多事,就把杭州作汴州。

人到中年的辛弃疾感慨万千,写下了那首名作《摸鱼儿》: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辛弃疾感叹:你们不要太得意忘形了,没看见杨玉环和赵飞燕后来都死于非命吗?何况现在已是“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日薄西山、前途苍茫,还折腾啥呢?
还别说,宋朝科举取士,朝廷官员阅读能力极强,辛弃疾此词虽然用的是后宫的典故,但朝廷上下还是读懂了那婉约的典故里所包含的激烈含义。
文人罗大经在《鹤林玉露》里记载道:(这首词)“词意殊怨”,“斜阳”、“烟柳”之句,讽刺朝廷前途暗淡,让皇帝“颇不悦”。但皇帝最终还是没有加罪于辛弃疾,真可谓是古今少有的盛德之君呀!
淳熙八年(1181年)朝廷众臣交章弹劾辛弃疾,以“用钱如泥沙,杀人如草芥”等罪名,罢去他所有职务。
辛弃疾给气笑了:爷是将军,上阵不杀敌,难道去做团建?平叛、赈灾,哪样不花钱,爷这几年反倒赔进去不少!

(辛弃疾唯一存世手迹)
察觉到自己“刚拙自信,年来不为众人所容”,淳熙八年(1181年)春,他便在带湖修建庄园,“高处建舍,低处辟田”,跟家人说“人生在勤,当以力田为先”,自号“稼轩居士”。
此后二十年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乡间闲居。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年少不识愁,现在发愁却说不出,只好叹息一声:天凉了。
孤独的时候还有朋友。
淳熙十五年(1188)冬,好友陈亮从浙江老家专程拜访辛弃疾。据说还约了朱熹,但朱熹未至,陈亮则单独和辛弃疾盘桓了十天。两人才气相若,抱负相同,议论抗金大事,史称“鹅湖之会”。
鹅湖之会以后陈亮东归,辛弃疾恋恋不舍,自觉还有很多话要谈,于是骑着马去追赶。追赶不及便写下若干首词寄给陈亮,成为词坛佳话。
而此前的1175年,吕祖谦、朱熹等理学大师和陆九渊兄弟等心学大师也曾在鹅湖相会,就各自的哲学观点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两次“鹅湖之会”。

绍熙三年(1192年),辛弃疾出任福建提刑、福州知州、福建安抚使等职。
仅仅四年,他又被罢官回家,罪名还是“残暴贪饕”,官衔被削夺个干净。
这次他也不想骂了。
无官一身轻的他隐居田园,饮酒赋诗,宛如闲云野鹤。
他表示自己要“待学渊明,更手种,门前五柳”。
但他终究不是陶渊明,喝醉了梦里都是“沙场秋点兵”。
嘉泰三年(1203年),韩侂胄拜相,主张北伐,起用主战派人士。
辛弃疾被任为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年已六十四的辛弃疾精神为之一振。
嘉泰四年(1204年),辛弃疾晋见皇帝,慷慨陈词表示金国“必乱必亡”。
辛弃疾为理想即将实现而激动着,却没想到宰相韩侂胄不高兴了。他只是要利用辛弃疾的名头来成就自己的北伐伟业,不是要辛弃疾自己出风头、立战功的。
朝中谏官迎合宰相之意群起攻击他,辛弃疾再被降职。
辛弃疾难掩报国无门的失望,写下了《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这篇传唱千古之作。
词中用古事影射现实,尖锐地提醒南宋统治者吸取前人的历史教训:打仗要先储粮练兵,今朝廷“无备而举事”,实在令人忧虑!
之后,朝廷又令辛弃疾试兵部侍郎,辛弃疾推辞不就。朝廷虐我千百遍,爷已学会不争辩。他直接收拾行李回了铅山。
1206年,韩侂胄兵败,宋朝的家底被败掉一大半,面对烂摊子,皇帝又想起了辛弃疾。
开禧三年(1207年)秋,朝廷再次起用辛弃疾为枢密都承旨(副宰相),但诏令到铅山时,辛弃疾已病重卧床不起。同年九月初十(10月3日),辛弃疾大喊两声“杀贼,杀贼”后溘然长逝,享年六十八岁。
男儿到死心如铁。

霍去病叱咤风云,辛弃疾郁郁而终。
有时不得不感慨个人在时代洪流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辛弃疾做了能做的一切,却最终没能实现自己最初的梦想。
当然,如果把时间线拉长,辛弃疾的努力也还是有着巨大的历史意义。
他是文官中最能打的、武将里最有文采的,他的能力和梦想都写进了词里,他的词已成为民族共同记忆的一部分,他的笔和他的剑一样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