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古代女性作家像中国古代很多女性作家一样,名字常常被记录为某人之女、某人之妻。清少纳言也不例外:“清”字来源于她的父亲清原元辅的姓氏,“少纳言”来源于她父兄的官职名称,作者的真实姓名与生卒年月皆无从考证。
《枕草子》共310篇长短不等的篇章。其内容主要是山川草木、人生诸事和宫廷见闻。
小/清/新
“正月元日,三月三日,都是天气非常晴朗的好。五月五日整天的阴晦,七月七日,到了傍晚在晴空上,月色皎然,牵牛织女的星也可以看见,九月九日从破晓稍为下点雨,菊花上的露水也很湿的,盖的丝绵也都湿透了,染着菊花的香气特别的令人爱赏。”
写到传统几大节日,没有刻意的感伤,只透着对节日的欣喜和对生活的热爱:
“以前见过的人呵,现在隔着山漠不相关了。”
看,作者不是不知道,美好的人和事,最是人间留不住,可是想想人与人之间不过如此,也就释然了。
清少纳言常常说的词是“有意思”,充满了小女子对生活的琐碎感悟,细致而缱绻:
“七月里的时候,天气非常的热,各处都打开了,终夜都开着。有月亮的时候睡醒了,眺望外边,很有意思。就是暗夜也觉得有意思,下弦的在早晨看见的月光,更是不必说了。”
她也喜欢写花样美男:“优美者,如纤细清秀的贵公子穿着直衣的模样儿”,喜欢看“两个清秀的男子玩双六”。
清少纳言也不矫情,没有一味地粉饰现实生活,也写了诸多“扫兴事”、“懊恼之事”、“遗憾之事”等,这使得作品中充满了真实感。
既有阳春白雪,更食人间烟火。
这是清少纳言的慧心,因为她懂得“生命之所以伟大,是因为我们仅有如此短暂的时间去体味那些细小而又美妙无比的时刻。”
宫/廷/风
清少纳言始终义无反顾地陪伴在定子身边。
虽然宫中早已经物是人非了:彰子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新人,定子则居住在破败的偏殿中,门庭冷落。不久之后定子迁为皇后,彰子擢升为中宫,平安王朝开启了“一帝二后”的诡异局面。
可是《枕草子》中却并没有记载这中间的琐屑难堪,只是淡淡地提到:“无论是下裳还是唐衣,都与季节相应,并不显出失意的行径,感觉很是优雅”,定子仍然保持着一位皇后应有的典范。
更有几则历史片段透露出宫廷的高雅审美:
比如后宫的一次沙龙:
大雪纷飞,定子皇后忽然问御前女官:“不知道香炉峰的雪,现在怎么样啊?”众女官不知何意,只见清少纳言站了起来,将御帘高高卷起。定子皇后会心一笑,赞赏说:“也就你,最适合做本宫的女官了。”
原来定子皇后刚才是引用白居易 “香炉峰雪拨帘看”一诗。
还有一次:
一条天皇来到定子皇后住处。定子皇后命令众女官各写一首古歌,因有天皇在场,众女官一时紧张,还是清少纳言出来救场,她默写了藤原良房《古今集》里的一首古歌:“论年诚老矣,老矣又何妨。今见樱花盛,愁思已尽忘。”又机智地把“樱花”改成了“君王”。如此得体的应对和敏捷的才思,不仅赢得了天皇的赞赏,更让定子皇后面上生辉:“本宫就是想看看你的机智,所以才试试你的。”
寥落深宫中,写作是清少纳言的寄托,但书中却不见勾心斗角和命运升沉,即使涉及宫中人事,也都只是云淡风轻。
“好物从来不坚牢”,数载后,定子在生产后离世,而清少纳言也拒绝侍奉新主,一代才女永远地退出了宫廷。
“七载宫廷事,繁华一梦中。书成《枕草子》,思念最情浓”,《枕草子》的传世,让定子皇后永远活在清少纳言的笔迹里。
两百年后,镰仓时代的《无名草子》中写道:“清少纳言没有写定子遭受的悲剧和之后的衰落的一切,只书写了美好的事物,是对主上的无比体贴,人人都称赞清少纳言,直到最后依然充满希望地支持着在悲剧中离世的定子皇后。”
临终的定子笑着说:“为我好好梳理头发”,清少纳言将这份美丽永久的保存了下来。
而这也正是宫廷最尊贵的风范,千载之下,风华难掩。
日/本/味
又因日语是暧昧的语言,这“哀”中便更包含有“同情、哀伤、悲叹、赞颂、爱怜、怜惜等诸多因素”,最终就只是轻轻的一声叹息罢了。
白居易在日本最受欢迎,但日本人推崇的却并不是他的现实讽喻诗,而是他那些生活随笔。中国人讲究文以载道,日本人却只是不说。
所以《枕草子》中写皇后定子和清少纳言的那种相知的情谊,没有太多的渲染,只是一点无言的默契,就像那场香炉峰的雪一样寂静。
再如关于感情经历,一生中经历了两段婚姻的清少纳言写下了这一句话“远而近的东西是,极乐净土,船的路程,男女之间”。语淡意深。
《枕草子》最后的“雨落水涨”一章更是充满了平安时代的风雅:
一个女子盼望情郎的情书,却因为大雨很晚才收到,最后打开信封一看,只是简单的“雨落水涨”四个字。
——这里是一语双关,既解释今日雨落水涨,送信不得及时,又化用歌人纪贯之的和歌“雨落水涨,似我深情”,意指我对你的情意就像这水涨一样,越来越深。
这就是那时的日本,一个时代的韵味。
《枕草子》的“物哀”里,又多了点“明快”的感觉,比如她提到日本平安时代贵族女子的教育时:“第一要习字,其次要学七弦琴,注意要比别人弹的更好,随后还有《古今集》的歌二十卷,都要能暗诵,这样的去做学问。”甚至表示:“前途没有什么希望,只是老老实实的守候仅少的幸福,这样的女人是我所看不起的。”这样的道理,放在今天也不过时。
清少纳言所作的短歌,也十分有趣:“容易求得的莲华法露,难道就放下不去沾益,却要回到浊世里去么?“短短十几个字,情理相生。
平安时期的日本深受汉唐影响,但对美的感知和生发,在这个樱花的国土上又衍生出不一样的味道。这又是另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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