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宫博物院的“珍妃井”,多年来都是热门“景点”。
近期,一则有关“珍妃”的新闻又登上了热搜。
有学者考证,一直流传甚广的这张珍妃照片,并不是本人,只是同时代的一位青楼女子。
事实上,没有照片也没关系,是不是美人也并不重要。毕竟,光绪帝的后宫是这样的:


看过皇后和瑾妃的照片,很多人不由得猜疑:慈禧是不是故意给光绪添堵?
这也正说明了珍妃独得圣宠并不需要多么美貌,更有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是灵魂伴侣。
珍妃,姓他他拉氏,满洲镶红旗人。其父长叙曾任广州将军,因此珍妃的童年是在广州度过的。广州与西洋接触较多,珍妃又个性活泼,所以思想比之其他大家闺秀更新潮。
光绪十三年,年仅十三岁的她与姐姐一同入京参加选秀,姐妹二人被选中并受封嫔位。她的封号是“珍”,姐姐的封号是“瑾”,都是珍宝、美玉的意思。
但父母亲并不为之欣喜,毕竟“一入深宫里,无由得见春”。
据说母亲在送别两个女儿上轿时,含泪给了两个女儿一人一耳光,哭着说:就当我没生你们俩!
也许是出于做母亲的敏感,也许是听到了宫廷传闻:
选秀时,慈禧太后指着玉如意对光绪皇帝说:这五个女孩子个个百里挑一,但毕竟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一会儿你看中谁,把玉如意递给她就是了。
光绪皇帝很快就看中了江西巡抚德馨的长女,正当他准备将手中的玉如意递给她事,慈禧太后大喊了一声:“皇帝!”
皇帝瑟缩着将手又收了回来,于是他将玉如意递给了静芬(太后的侄女),而太后也怕夜长梦多,立刻把德馨的两个女儿都予以除名。然后又将两个荷包赏给了旁边两个女孩,册为嫔妃。
静芬,也就是后来的隆裕皇后,立时跪下谢恩,但光绪皇帝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就回了座位。(出自《花随人圣庵摭忆》)
对于宫廷的暗流涌动和母亲的心中隐忧,年仅十三岁的珍嫔并未太过上心。
她美丽又聪明,好奇又活泼,所以很快就得到了光绪皇帝的宠爱,并和姐姐一起晋升为妃。
春风得意的她更是兴致勃勃地过起了自己的二人世界:据说为了方便见到皇帝,她经常穿上男装出现在皇帝的御书房里;她还与光绪互易装束,一起摆弄各种玩具。
她喜欢拍照,托人买来照相机,在皇宫里到处拍照,还拉着光绪帝一起,而光绪帝也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配合她玩起了自拍。
皇帝的盛宠,有时只是荣耀,并不实惠。比如珍嫔的例银每年是300两,可是宫廷应酬极多,光是打赏太监就花去大半。
珍妃脑子活泛,渐渐生了其他心思。
当时的清政府,卖官鬻爵成为常事,甚至被朝廷默许,作为充盈国库的途径之一。当然慈禧太后本人更是没少从中获利。
珍妃想到太后可以卖官,那自己也可以向皇帝吹吹枕边风,挣点零碎小钱。
但她还是太年轻,并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
慈禧太后在意的何止是钱,更重要的是人事安排大权。那是连皇帝都不能染指的,珍妃的枕边风在太后看来简直就是撺掇皇帝夺权!
于是慈禧大怒,以“习尚浮华、不遵家法”的罪名责其“褫衣廷杖”。
所谓“褫衣廷杖”,便是褪去衣物,直接用板子打。当时,廷杖一般不对女子使用,因为它不仅是肉体上的重创,更是对传统文化背景下女子的精神鞭笞。
珍妃遭此刑罚,可见得罪于太后之深。故宫档案里有《珍贵人用药底薄》记载她受刑后“抽促气闭,牙关紧急,周身筋脉颤动”。可见下手之狠!
珍妃和姐姐被降为贵人,与之相关的人也遭到了牵连,手下太监宫女数十人充军的充军、处死的处死,亦有被驱逐出宫者。
其实,慈禧偶尔也是喜欢珍妃的,因为珍妃活泼聪明,是她唯一能愉快交谈的晚辈。
但珍妃和光绪皇帝的感情太好。很快,年轻气盛的皇帝在大臣的劝说下,开始力推新法,以改革国政。
触动利益谈何容易,维新变法仅仅持续了百日便以失败告终,光绪帝被慈禧幽禁。而作为光绪帝的精神支柱,珍妃再度受到牵连,被幽闭于宫中荒僻之地——北三所。
据《故宫通览》记载,珍妃居于北房三间最西头的一间,屋门整日紧锁,日常洗漱用餐只留一扇活窗供下人传递。
幽闭期间,珍妃吃食简陋,甚至一天只被允许上一次厕所。每逢年节还有太监前来,代表慈禧对她训话一番,而珍妃只能跪着听训。
1900年,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侵华,兵临城下。慈禧带着光绪和宫中众人出逃。珍妃并未随行,不久更是传出了死讯。
关于珍妃的死,正史中不过寥寥几字:“帝西狩,妃仓猝不能从,于宫中殉焉”。西巡狩猎不过是为尊者讳的说法罢了,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光绪帝和慈禧是在洋人打入北京之前,仓皇逃亡西安的。
书中用了一个“殉”字来概括她的死因,似乎是因为她甘愿殉国。但事实远没有如此简单。
按照《宫女逃亡录》等书的说法,太后临走前,聚集众人到宁寿宫,又命人将珍妃召来,珍妃出言顶撞,慈禧便让太监崔玉贵把珍妃丢进了井里。
此外,也有人说珍妃是自己跳下去的;也有人说是其他两个太监奉慈禧旨意,将珍妃抱起强行抛入井中的。
到底是自己跳进去,还是被谁强推进去,宫中人说法各异。但沉井而亡却是属实。
一年后,慈禧等人“西狩”回銮,为了顾全皇家脸面,于是宣布珍妃是自愿殉国。将珍妃追封为贵妃,把遗体从井中捞出重葬。
老宫女们回忆:“据打捞的人讲,尸体面目浮肿,已经辨认不出五官了。因为井口很小,容不下两个人,是把井口拆开打捞的。不说这些了,说起来几车话也说不完。主要的一句话,打捞珍妃时光绪并没露面。这也是老刘告诉我的。后来光绪要来了珍妃在东北三所挂过的一顶旧帐子,常常对这顶帐子出神。从此他再也没接近过任何女人,直到宾天,可以说对珍妃是情至义尽的了。”
也许是为了照顾皇帝的感受,慈禧又将崔玉贵等几个太监赶出宫。
多年之后,清廷已经化为历史云烟。被赶出宫的崔玉贵,才开口讲出了那段历史真相,同时也是诉说自己不情愿的背锅史:
那天,1900年8月14日下午,太后传旨召见冷宫中的珍妃。
“珍小主一个人走在甬路中间,一张清水脸儿,头上两把头摘去了两边的络子,淡青色的绸子长旗袍,脚底下是普通的墨绿色的缎鞋(不许穿莲花底),这是一副戴罪的妃嫔的装束。她始终一言不发,大概也很清楚,等待她的不会是什么幸运的事。”
我将珍妃带到颐和轩,慈禧一见她,没说几句就直截了当表示,洋人要进来,我们要走,带着你不方便,为了对得起列祖列宗,你应该知道怎么办。
太后似乎是在暗示珍妃自尽。
原本以为珍妃会哭着求饶,但没有料到,珍妃仍是一如既往地倔强。
珍妃说,您可以避一避,可以留皇上坐镇京师,主持大局。就这几句话戳了老太后的心窝子了,老太后马上把脸一翻,大声呵斥说,你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
珍妃说,我没有应死的罪!
老太后说,不管你有罪没罪,也得死!
珍妃说,我要见皇上一面。皇上没让我死!
太后说,皇上也救不了你。把她扔到井里头去,来人哪!
就这样,我和王德环一起连揪带推,把珍妃推到贞顺门内的井里(据回忆,还丢了两块大石头)。珍妃被推入井里时,高喊:“皇上,来世再报恩了……”
崔玉贵忍不住叹息:“我本不该说的......但实在忍不住了”,“她是真的很了不起。面对那样的境地,能说出那样的话,真的是非同小可。在冷宫中过了三年,还是那么硬气”。
据崔玉贵说,他对珍妃临死前的三句话印象非常深:“我最不该死!”“皇上没让我死!”“你们爱逃跑不逃跑,但皇帝不应该逃!”
崔玉贵说那是他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之一,但面对慈禧的命令,他又能怎么做呢?
“皇上也一直没忘记她。我看得出来,提起她时,他眼中还是会浮现出怀念和心痛。”
岂止是皇帝,那个时代的人们也都没有忘记她。
清代学者们为她写了很多词,同情她的遭遇。清代词学大家朱祖谋更是为珍妃连作数首,其中最有名的是《声声慢》:
鸣螀颓墄,吹蝶空枝,飘蓬人意相怜。一片离魂,斜阳摇梦成烟。香沟旧题红处,拚禁花、憔悴年年。寒信急,又神宫凄奏,分付哀蝉。
终古巢鸾无分,正飞霜金井,抛断缠绵。起舞回风,才知恩怨无端。天阴洞庭波阔,夜沉沉、流恨湘弦。摇落事,向空山、休问杜鹃。
落叶沉井,暗喻珍妃之坠井;又用洞庭湘妃典故,切合珍妃、瑾妃姊妹及珍妃为妹而又死于水的事;珍妃与光绪的爱情有如一梦,凄迷如烟。叶落、山空,既是光绪与珍妃的遗憾,也是时事政局的写照。斯时也,岂止珍妃之事不可问,国事亦不可问矣。
曾经,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子带着横冲直撞的热情进入宫廷,感染了一国之君。
曾经,这个勇敢无畏的女子在风雨欲来的时刻挺身而出,说出了不屈不挠的话语
而今,珍妃井中水光莹莹,映照的是留存百年的深情和此心不移的坚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