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玛雅文字：堪称世界上最美丽复杂的文字

在历史长河中，有些文明如同璀璨星辰，闪耀着亮眼的智慧之光，却在时间的洪流中悄然消逝，留给后世无尽的谜团与惊叹。古玛雅文明，便是这样一颗璀璨的星辰。玛雅先民创造了宏伟壮观的金字塔、精密的天文历法和精美的雕刻艺术，为世界文明贡献了靓丽多彩的美洲元素，而其独特的文字系统——古玛雅文字，更是成为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神秘桥梁。文字是文明的出入口，也是了解一个文明最高效的方式。今天，我们就来一起了解一下被称为世界上最美丽同时也是最复杂的古玛雅文字。

玛雅文明是孕育于中美洲热带雨林中的古老文明，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000年左右。生活在热带丛林中的玛雅人，靠种植玉米、大豆、南瓜等蔬菜和果物为生。他们居住在一个相对封闭的地区，北部有尤卡坦半岛深入加勒比海，南部是山地，西南部有着绵长的太平洋海岸线。人们一般把南部山区和北部低平地带分别称为玛雅高地和玛雅低地。

▲ 图1 玛雅文明的分布区域

在这片土地上，玛雅先民逐渐发展出了自己独特的文化和社会体系，是美洲唯一留下文字记录的民族。玛雅文造型奇妙，既有象形，又有会意和形声，是兼具意形和意音功能的文字。在当前已知的玛雅文字有850余个，其中已有四分之一左右被语言学家破译出来，这些文字主要代表一周各日和月份的名称，表示数目、方位、颜色以及神祇，大多记载在石碑、木板、陶瓷、书籍及墙壁上，描绘了玛雅宗谱、神话、祈祷文、历史、天文、历象等各领域成就。其中，科潘（西班牙语：Copán）是古玛雅文字出现最多、刻制最美、研究最发达的地方，这里的纪念碑和建筑物上记载着科潘重大历史事件发生的日期，成为古玛雅文字最长的铭刻。

▲ 图2 美丽的玛雅文字

进入9世纪后，玛雅文明逐渐转向衰落，各地的玛雅文化突然销声匿迹，不再留下任何神庙、石碑、金字塔等标志其辉煌文明的文化遗迹，且墓葬的物品也越来越贫乏。经考古学家研究分析，由于玛雅内部人口增长及资源匮乏，带来相互之间的频繁战事，从而造成了玛雅经济和玛雅文明的整体衰落。当然，我们这里所说的玛雅文明的消失，指的是由古代君王和贵族精英所代表的上层文化的衰落，并不是玛雅人作为种族的消亡。事实上，玛雅的平民文化仍在当地继续生存，但玛雅人对于自身历史文化的记忆大部分已经丧失，玛雅文字也逐渐失传。

玛雅文字的破译经历了曲折且漫长的过程，让几代学者绞尽脑汁。从玛雅文明自行衰落到16世纪初西班牙人到来之际，仅有个别祭司还能认读那些古文字。而在殖民主义统治下，玛雅人被迫放弃自己的语言，转而学习和使用西班牙语，当19世纪中叶人们再次重视玛雅古文明，想要深入了解它时，才发现它那文明历史的精髓——文字，已经没有人能够认读了。于是，学者们就开始了一个艰辛而又充满戏剧性的破译历程。

第一个对玛雅文字发生兴趣并决心学习和研究它的西方人是16世纪时被派往尤卡坦半岛传教的西班牙天主教教士兰达。当兰达主教跟随着西班牙士兵来到美洲时，他通过观察和了解尤卡坦玛雅人的生活习惯、宗教仪式、历史古迹等，写下了《尤卡坦记事》，并通过手势、图画等方式跟几个玛雅祭司学习当地的语言和文字，记录了他所认为的29个玛雅字母，将它们按照西班牙字母的顺序对照排列下来，这就是著名的玛雅“字母表”，但兰达把玛雅的表音符号误解成类似于欧洲拉丁字母的符号。同时，为了施行宗教传播，兰达参与到摧毁玛雅文化的殖民行为中，强行没收并焚烧了5,000多件玛雅文物和27本图文并茂的手抄本文书。经过一个多世纪文化殖民政策的推行，到17世纪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玛雅人能够阅读他们祖先留下的文字和书籍。因此，当前对殖民初期的尤卡坦玛雅人状况的了解，有大部分来自于兰达的笔记，而笔记中论述到的历法用法、节日庆祝典礼、新年祭祀禁忌，也成为后人了解古代玛雅文化最重要的资料；特别是他所记下的这些文字读音，更成为日后破译玛雅文字的“罗塞塔石碑”。

▲ 图3 兰达记录的玛雅字母表

玛雅文化真正被重新发现，要归功于史蒂文思和加塞伍德两位欧美探险家。1839至1841年间，他们两次结伴游历了许多玛雅遗址，并将在玛雅地区的所见所闻写成了生动的游记，出版的书籍让在密林中沉睡了几百年的玛雅古文明得以在世人面前展现，在当时的欧美社会引起了极大的兴趣和关注。而此时保留至今的三部玛雅古抄本书籍也在欧洲被发现和鉴别出来。这三部抄本都是被传教士带到的欧洲，并几经易手，分别保存在三个城市的图书馆里，抄本的命名便取自图书馆所在城市的名字，分别为《德累斯顿抄本》、《马德里抄本》和《巴黎抄本》。

从19世纪开始，先是美国自然科学家拉菲内斯普从三本手抄本中解读了用点和短线表示的数字；接着法国传教士Brasseur于1862年在西班牙皇家历史学院图书馆发现了兰达的笔记，从中辨认出祭祀历（一种以260天为周期的祭祀用历法）中的日名和数字的用法；很快又有人发现文字的书写是从左向右，从上往下，两行两行地进行。后面更多的文字被辨认出来，但是都没有从根本上涉及玛雅文字的语音和语义的释读。

▲ 图4 《马德里抄本》的两页

在这段时间内，美国卡内基研究院有着长期丰富的玛雅考古和民俗学方面知识和经验的玛雅学权威汤姆森，出版了《玛雅象形文字介绍》《玛雅文明的兴衰》《玛雅象形文字目录》等有影响的著作。但汤姆森至死都认为玛雅文字是用象征图画表达意义的文字，与语音没有任何关系，认为玛雅文字只能用来表达简单的概念和事物，而不能表达复杂的语言系统，而且大多数文字都是书写者们为满足想象而臆造出来的毫无意义的图画。

直至1952年，一位年轻的研究古文字的苏联研究生诺罗索夫对汤姆森的观点提出了质疑和挑战。诺罗索夫从学习西班牙语开始，把兰达的笔记作为博士论文的研究内容进行钻研。他汇总了藏于欧洲的三本手抄本中287个不同的图形字，认为玛雅文字是一个语音语义相混合的符号字母系统，类似于苏美尔和中国文字，换句话来讲，玛雅的象形文字既代表一个整体概念，又有它的发音。根据这一点，诺罗索夫对照有文又有画的手抄本，认读了一部分字词，并从现代不同玛雅语言中得到证实。诺罗索夫这一实质性的突破为以后更多玛雅文字和文法以及文书内容的破译铺平了道路。

▲ 图5 诺罗索夫对玛雅手抄本中文字的解法示意

根据诺罗索夫对玛雅手抄本中文字的解法，上图的文字可以分别被解释为：

玛雅文字和中文相像，都是方块字。但方块中所含成分和内容却大不相同。中文一个方块就是一个单音节的字，包括表音和（或）表意符号。而玛雅文字要复杂得多，一个方块中有时只包含一个字符，有时会有两个以上的字或音符，有时则会多到七八个字符，其中既有表音符号，又有表意符号。书写时可以横向排列，也可纵向摞起来。一个字符可以根据需要或爱好压扁、拉长、立起、躺下、颠倒。根据字符的不同排列，读法可以是从左往右，也可以自上而下。当多个字符出现在一个方块里时，它们往往是一个词组或短句。一个句子中的字词可分开放在几个方块里，也可全部挤在一个方块里。长文是由多个方块字整齐排列组成，读法是纵向每两行两行地读，即先从左往右读两个方块字，再从上往下读下两个方块字。在只有一纵排的情况下，自上而下读；只有一横排的时候，一般是从左往右读。

▲ 图6 玛雅文字常见的书写顺序

可以看到，古玛雅文字不仅是一种文字系统，更是玛雅人智慧的结晶。首先，古玛雅文的使用和当地的艺术特别是图画的传统紧密相连。玛雅文在早期阶段几乎都以图画的配文形式出现，或者直接作为图画的一部分嵌入其中。玛雅文不仅出现在服饰、壁画、陶器等各种艺术品上面，而且字体本身也保留了极强的图画性。

▲ 图7 帕朗开九十六字碑线摹图

其次，数字和日历文字在玛雅文字系统中占有相当大的份量，所占比例在一半以上。人们按照古老的仪式传统，为每天每月和每个数字单位都起有专名，并创造出与此相对应的文字符号。

但是，古玛雅文在中美洲的古代社会中一直都是少数人掌握的特殊文化工具，直接服务于统治阶层，用来记录君王的政绩，因此文字作为普通交流工具的职能基本没有得到发挥，古玛雅文在社会功能上的这一局限性，不仅限制了它的推广和发展，也抑制了自身的生命力。

古玛雅文字，不仅承载着玛雅文明的辉煌与衰败，也见证了人类智慧的无穷魅力。在历史的长河中，它们或许曾被遗忘，但终将被重新发现和解读。通过对古玛雅文字的研究，我们可以更好地了解玛雅文明的发展历程和文化内涵。让我们带着敬畏之心，继续探索这些美丽而又复杂的字符，感受古玛雅文字所蕴含的永恒智慧。未来，随着考古遗迹的再现和科技手段的发展，相信会有更多的谜团被解开，曾经璀璨的玛雅文明也将如同一幅画卷在人们面前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