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楼梦》被称作是“中国古代社会的百科全书”,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想看的内容。
读者往往被青年男女的故事所吸引,却忽略了站在他们背后的那群人——父亲。
这些父亲们或值得赞美或值得深思或招人批判,然而,也正是这些父亲们,塑造了小儿女们的人格、三观和性情,也引领着整个家族的兴衰和走向。
顶配父亲林如海
曹雪芹对女主人公林黛玉无疑是偏爱的,所以给她的一切都是顶配。包括父母。
黛玉的父亲林如海出身是“列侯”,承袭爵位的他还考上科举,并且是探花。
探花是科举考试的第三名。但这个第三名,拉风的程度超过状元,更是远超第二名榜眼。
探花这个名词出现于唐朝。科举考试放榜后,国家惯例是要搞party庆祝,从学子中选择两名年轻帅气的名曰“探花使”。他们负责采摘各种鲜花用于宴席,被选中者自然倍加荣耀。
宋朝虽然没了采花的仪式,但科举前三名要披红挂彩骑马游街,所以前三名中还是要选一个帅哥,以彰显朝廷体面。如明朝著名首辅徐阶就是探花,也是有名的大帅哥。
有个探花父亲,可以看出黛玉的才华和颜值起点之高。
黛玉的原生家庭氛围极好:父母恩爱,母亲去世后,父亲甚至不打算再娶。
父亲身兼母职,对女儿格外温柔,细致到连吃饭喝茶都叮嘱到位:“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
林如海对女儿的疼惜不仅体现在生活上,更体现在精神层面上的“富养”:
林如海给女儿请的启蒙老师就是进士,也就是后来的南京市市长贾雨村。
黛玉读书,上手就是《四书》。可以看出林如海的深谋远虑:黛玉虽然不能参加科举,但她自幼熟悉科举,日后便可以帮忙丈夫或儿子的事业。
林如海甚至还想到,父亲带女儿终究有不方便的地方。于是他忍痛割爱,将林黛玉送到外祖母家,使之可以继承母系的部分社交资源,真可谓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林如海对儿女的爱不只是一个父亲的本能,更有着一个高官的智慧。
严厉父亲贾政
男主人公贾宝玉的父亲贾政可谓是与林如海截然相反。
也许是因为看到宝玉自幼深得祖母溺爱,贾政便有意识地往严格上要求;也许是性格使然,偏向内敛的贾政不太会表示自己对儿子的关心,他只能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求好心切。
大观园这么重要的地方,贾政特意叫来宝玉题词,给儿子创造机会。
宝玉吟诗作句,贾政或是故作叹息:“写的一般,不过先这样吧”,或是故作姿态:“你们大家不要总夸他,这些不过是雕虫小计罢了”。
太过含蓄的结果是宝玉见了父亲就像“见了避猫鼠似的”,年幼的他只知道怕,还看不懂父亲严厉之外的话音。
青春期的宝玉四处交游,无意间结识了王爷宠爱的戏子。
儿子不知道上层政治的凶险,可是贾政明白,又惊又怕的他把儿子打得下不了床。
贾政扔下棍子嚎啕:我打他为的是光宗耀祖!
他的恐慌甚至不敢让人知道:偌大的贾府,上下近千人,只靠着世系爵位,在朝中挂个闲职而已,并无一人掌握实权,主子奴才们还一味地不知收敛,飞扬跋扈又挥霍无度。
贾政鸡娃还真的不是为了虚荣或势利,他凭着自己不甚出众的才能苦苦支撑着这个家,还不惜把大女儿送进宫,看到女儿流泪,贾政也哭了。
每一次的棍棒教育既是对儿子的责罚,也其实是贾政自己的严重内耗。
日渐衰老的贾政开始慢慢松弛下来,他对儿子也平和很多:这孩子虽然对科举不感兴趣,可是聪明俊秀,品行也不错。再说,家族中其他人也没有科举高中,也不能只苛求他。
可是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和儿子闲谈诗书、喝茶聊天了,贾府的末日很快来临。
混蛋父亲贾赦
如果说贾政是个可敬却又可叹的父亲,那么贾赦则是个可恨而又混蛋的父亲了。
提到贾赦,贾府上下的评价惊人的一致:
“官也不好生去做,干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的……”
“真真这大老爷太好色了,略平头正脸的,他就放不过……”
好色、霸道,这是主子奴才们的共识。
为了谋求财物,他逼着儿子替他强买石呆子的扇子。贾琏不肯,贾赦另找了贾雨村设计陷害石呆子,令他锒铛入狱,财产充公后把扇子搞到手。贾琏实在看不过去,说了句公道话:为了这一点小事,就把别人弄得家破人亡,算什么能耐?”贾赦恼羞成怒,将儿子一顿痛打。
为了谋求美色,他设计娶母亲的贴身大丫鬟鸳鸯为妾。鸳鸯不肯,贾赦威逼再三:“凭她嫁谁,也逃不出我的手心”!直到老母亲亲自出面,才保住了自己的丫鬟。
贾赦偶尔也会对儿子好。有一次,贾琏差事办得好,贾赦很高兴,赏了不少东西,还顺手把自己一个叫“秋桐”的小妾赏给了他。
魏征《谏太宗十思疏》云:“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奖。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
为人君是如此,为人父母也是一样的道理。
贾赦对儿子,高兴了赏一个女人。不高兴了就打一顿。完全不讲是非对错,也不惜颠倒黑白,全凭自己个人的心意。有这样的父亲,儿子贾琏能学到什么呢。贾琏只是寻花问柳,却不肯害人,都已经是称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壮举了!
作为儿子的贾琏完全是野蛮生长,而作为女儿的迎春更是可怜。父亲为了五千两银子就把她许配给暴发户孙家,嫁过去才一年,就被家暴致死。
垫底父亲贾珍
跟贾珍比起来,就连贾赦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毕竟贾赦的魔掌没有伸向自家女性。
贾珍和秦可卿的关系,是红楼的一个谜。
碍于传统道德,曹雪芹不好意思写得太明白,但各种暗示也足以让人看出端倪。
贾珍对儿媳秦可卿十分关怀,甚至不忘叮咛她“脱换衣服可别着了凉”,细心得异常又好笑。秦可卿神秘去世,贾珍哭得泪人一般,还对外人表示:“我这个儿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他的哀痛激烈到让“阖家都有些疑心”。
也许有人会说,贾珍只是爱屋及乌,由爱儿子而惠及儿媳。
那我们来看看他对儿子贾蓉的态度吧,书中有一段这样的描述:
贾珍道:“去罢。”又问:“怎么不见蓉儿?”一声未了,只见贾蓉从钟楼里跑了出来。贾珍道:“你瞧瞧他,我这里也还没敢说热,他倒乘凉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厮们都知道贾珍素日的性子,违拗不得,有个小厮便上来向贾蓉脸上啐了一口。贾珍又道:“问着他!”那小厮便问贾蓉道:“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乘凉去了?”贾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说。
即使是要教育儿女,为什么要在公开场合骂?为什么往脸上吐口水呢?这不是教育,更像是侮辱!
但据家中老仆人回忆:“东府里你珍哥哥的爷爷,那才是火上浇油的性子,说声恼了,什么是儿子,竟是审贼。如今我眼里看着,耳朵里听着,那珍大爷管儿子倒也像当日老祖宗的规矩,只是管的倒三不着两。他自己也不管一管自己,怎么怨的这些兄弟侄儿不怕他”。
原来贾珍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所以他也如此教育自己的儿子。
凌辱式教育下长大的贾蓉,最终长成了比贾琏还歪的秧子:他陪着父亲一起去勾搭小姨,惹得外人议论纷纷:“你们东府里除了那两个石头狮子干净,只怕连猫儿狗儿都不干净”。
都说父母是世界上唯一没经过岗前培训和执业资格考试的工作。
任何时候,父母都天然地拥有教育自己孩子的权利和责任。但权利不应该被滥用,教育的本质也应该是引导而不是压制,是以身作则而不是作威作福。教育,教的是谦虚,是敬畏,是传承,而不是为了营造一个令人窒息的亲情束缚。
相信我们都能从红楼人物身上看到一些生活的影子,请在评论区讲一讲你所见到的父亲们的故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