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11日，《物流技术与应用》杂志第十三届全球智能物流产业发展大会在苏州成功召开。在当天下午和晚上举办的高峰论坛和领袖峰会暨理事会年会上，本人作了专题演讲，提出了“当量市场容量”的概念，并结合物流装备市场做了详细的说明。
众所周知，市场容量指的是在特定时期内，一个市场中某种产品或服务存在的市场需求总量。它反映了市场的规模和发展潜力。市场容量对于一个企业，一个行业，乃至一个国家的产业发展的战略规划制定，资源配置以及政策制定等具有重要参考意义。然而，随着物流装备产品供过于求，市场竞争加剧，价格战愈演愈烈，销售价格一降再降。在物流装备市场，低毛利甚至负毛利现象已经屡见不鲜，比比皆是。为了研究这个现象对市场发展的影响，特此引入一个此前很少有人关注的经济指标，即“当量市场容量”。
“当量市场容量”，是指行业或产品在特定时期内总收入扣除采购成本所剩余的部分。这一指标更能准确表达行业或产品的市场真实容量。当量市场容量与会计准则下的毛利有一定差异，主要是将直接人工费用（如生产中的人工成本），设计费用等在会计准则下需要扣除的部分也计算在内。为了方便叙述，我们不妨把这一部分统称为广义毛利。“当量市场容量”亦即市场总量与平均广义毛利率的乘积。计算公式如下：当量市场容量（M）=市场总量（M0）X市场平均广义毛利率（η）
很显然，当量市场容量与市场总量正相关，与市场广义毛利率也正相关。两者的乘积构成了当量市场容量。这个公式全面揭示了市场的多个真相：
1）当量市场容量反映的是市场的真实容量，它去除了外界的部分。因此，其对市场就业能力的贡献更加真实。比如堆垛机市场，一台堆垛机所需要的钢材、电机减速机、激光器、条码阅读器、PLC等，有的需要进口，有的是物流行业外所提供，其产值并不能形成对物流装备行业就业能力的贡献。从一定意义上说，当量市场容量类似于GDP。
2）当市场总量不大的时候，当量市场容量也不会大。说明这是一个小市场；
3）广义毛利率与一般毛利率意义不一样。广义毛利率高，并不代表毛利率高，反之亦然。广义毛利率高仅仅表示当量市场容量占比较大（0~1之间）。
4）当市场处于暴利阶段，将面临资本和人才的快速涌入，从而推高当量市场容量的增长，市场处于发展阶段；
5）当市场处于充分竞争阶段，将发生价格战，进而引起当量市场容量的下降，市场将进入衰退阶段。
6）当当量市场容量增长较快时，说明市场前景被看好。资本和人才将会快速涌入。形成一个繁荣的市场。
7）当当量市场容量持续下降时，说明市场处于萎缩阶段，价格战已经白热化。
8）广义毛利率一般会维持一个合理水平，不同行业，不同产品之间差异较大。当其快速降低时，市场将出现萎缩；而当其快速增高时，市场将出现虚假繁荣和泡沫，也是有害的。一旦泡沫破裂，将发生严重经济危机。
9）一个健康的市场，其当量容量应保持温和增长（年增长5~10%为宜）。
以货架生产为例，货架当量市场容量是指产品总价（包括设计、采购、生产、运输、安装等价格）减去外购原材料（钢材、喷涂材料等）后的剩余部分。这一部分大致可以看出货架产品在本行业中的增量。
由于当量市场总量中包括了全部的人工成本，如经营过程中的人工成本、设计过程的人工成本，以及生产、管理、安装调试等过程的人工成本等。因此，这一数据揭示出一个重要的经济指标，即市场就业容量，或市场就业能力。这一经济指标在评估经济发展健康性和可持续性方面具有重要参考意义。
总体来说，当量市场容量增加，可以支撑更多的人员进入该行业，将意味着市场的发展走入健康发展轨道，反之，市场将进入衰退通道。
以物流技术与装备领域作为例子来说，2024年的中国市场容量大约为1100亿（人民币元，不含叉车及托盘），市场平均广义毛利率大约为15%，当量市场容量为165亿。作为对比，2022年的市场容量约为950亿，广义毛利率约为20%，当量市场容量为190亿。尽管两年间，市场容量增加了约15.79%，但当量市场容量却减少了13.16%。从数据可以看出，由于价格战和内卷加剧，物流装备当量市场容量持续走低，市场进入到一个衰退的通道。这一经济指标，充分揭示了价格战和行业内卷所具有的巨大的破坏力。
一个简单的逻辑是：当当量市场容量增加时，技术、资金、人才将持续涌入，行业将出现繁荣与昌盛的景象。反之，资金和人才将逐步退出，技术发展停滞，大量企业出现亏损甚至倒闭，行业发展将严重受阻甚至倒退。这也可以解释过去三年来，由于价格战和内卷，物流装备市场所经历的一切。这一状况并没有因为市场容量的增加而有所缓解，反而因当量容量的减少加剧了市场的持续恶化。
平均生产力水平反映了在特定历史时期行业的平均生产能力。以重型机械行业为例，最近5年全行业的人均年度生产能力约为110~120万元。物流装备行业基本类似。平均生产力与当前的科技水平、劳动工具、技术、基础设施等密切相关，并且在短期内难以大幅度增长和改善。
平均人工成本是对一定时期内劳动力成本的总体描述。人工成本在物流装备领域的广义毛利中占据很大的比重，从全行业看，大约占广义毛利的70%左右，约为销售额的12~15%，绝对值约为14.5万~18万。由此可见，在当前生产力水平条件下，当广义毛利率低于12%时，企业应是亏损的。只有大幅度提升生产力水平，企业才有可能在更低的广义毛利率水平下保持不亏损。
一般认为，基于标准化的批量化生产是降低生产成本和提升劳动力效率的有效途径。标准化不仅可以减少设计、生产、安装、调试各环节的成本，而且对于采购、库存等成本的降低有明显的效果。
另一方面，通过科技创新大幅度降低物流系统的总成本，仍然是一条可行之路。新技术、新材料、新产品、国产化替代，都是可行的解决方案。例如，AI的应用，将大幅度提升生产效率，这已经成为共识。
正如垄断和倾销对于市场健康发展不利一样，恶意的价格战和内卷同样对市场健康发展产生危害。只是在很长时间里，大家把关注点都放在了垄断上，而忽视了价格战的巨大危害。垄断会滋生暴利，并抑制产品的升级与创新，而倾销会破坏市场的生态，对中小企业造成严重伤害。价格战与倾销虽然不同，但都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无奈之举，其所造成后果是一样的。都是对市场生态和公平竞争环境的破坏。并造成当量市场容量的萎缩，对市场的健康稳定发展产生严重后果。
如何评价当前及未来我国物流装备市场？每个人的看法可能并不一致甚至相左。如从当量市场容量这一重要指标来看，则前景并不乐观。理由很简单，由于价格下降导致的广义毛利率下降，企业能够支付人工成本的能力下降，裁撤人员似乎是必由之路，然而，生产力水平无法在短期内提升，人员效率不会有本质提升。大幅度裁撤人员，将会导致项目交付困难，这无异于饮鸠止渴。因此，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虽然国内市场容量会增加，但当量市场容量不会有太大改变。这一状况也并不会因出海而有所改变，除非海外订单能够维持较高的广义毛利率，足够可以用来弥补国内项目的亏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