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大，我想在天黑之前好好看看它。”
"The world is big, and I want to take a good look at it before it gets dark."
在很多荷兰人的记忆里，这样的冬天并不稀奇。厚雪、结冰、零下气温，曾经是这个国家冬季的常态。但就在2026年1月这一周，一场持续数日的寒潮，却让荷兰的交通系统几乎全面失控：超过2000架航班被取消，道路和铁路接连瘫痪，建筑因积雪受损，自行车道被雪堆逼得“消失不见”，愤怒的骑行者不得不和汽车争抢车道。
雪本身并不极端。全国多地累计降雪约15厘米，体感温度接近零下10度。真正令人意外的，是这个一向以“基础设施完善”“秩序井然”著称的国家，面对一场在过去本该算“正常”的冬季天气，却显得如此手足无措。
问题的根源，或许并不在于准备不足，而在于“太久没用过”。
根据KNMI（荷兰皇家气象研究所）的长期数据，上世纪60年代，位于乌得勒支附近的德比尔特气象站，平均每年有23天地面积雪；而如今，这个数字只剩下3天。雪，正在从荷兰人的日常经验中消失。前“十一城市冰上马拉松”组织者维贝·维林也直言，这是整个国家的挫败感——不仅是情绪上的，更是气候意义上的。自1997年以来，这项象征荷兰冬季文化的赛事再未举办。
正因为雪变得罕见，当它重新出现时，系统反而失去了应对能力。社交媒体上，一张张照片记录了令人不安的场景：在鹿特丹，一条通往多所学校的重要自行车干道被积雪完全覆盖，孩子们被迫走到机动车道中间；在希尔弗瑟姆，自行车道被铲雪后堆起的雪脊占据，而旁边的机动车道却干干净净。Fietsersbond 自行车联盟已经启动调查，承认多个地区“出行不便情况严重”。
混乱并不只发生在自行车道上。汽车行业协会Bovag指出，不少司机因多年未遇严冬，早已不再习惯按时更换冬季轮胎，导致事故频发。KLM 荷兰皇家航空甚至一度用尽除冰液，不得不紧急从德国调运10万升。铁路方面，基础设施管理方ProRail 连日向通勤者解释延误原因，而对比之下，瑞士等长期雪国却运行相对稳定，这种反差进一步放大了公众的不满。
从经济角度看，损失尚未完全显现。荷兰国际集团（ING）的运输经济学家指出，冰冻日数从过去平均每年10天降到如今的3天，使得“为极端天气进行大规模备用投资”在成本上变得不划算。但他也警告，这一次可能不同：损害正在累积，而且寒潮还未结束。
气候科学家强调，这并不是“荷兰突然变得不适合下雪”，而是气候变化让低温降雪的概率大幅下降。模型显示，如果没有全球变暖，如今平均5厘米的积雪，本应接近9厘米，局部地区甚至可达22厘米。也正因为这种不确定性增强，极端天气一旦出现，就更容易击穿原本“精简化”的系统。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何对待城市中的主动出行，成为新的焦点。城市骑行研究机构负责人指出，气候变化并不只是变暖，而是更频繁、更难预测的极端状况。雪并不会天然阻止人们骑车，真正让人却步的是维护缺失。如果城市希望保持韧性，就必须在关键通勤线路上优先保障安全，而不是在第一时间牺牲非机动车空间。
尽管如此，仍有不少荷兰人选择坚持。有人在领英上晒出自己冒雪骑车抵达办公室的自拍，调侃荷兰人的“倔强”。但他也坦言，这种习惯正在慢慢淡出——年轻一代不再熟悉雪天通勤，而当这样的天气越来越少出现，这种集体记忆，也会迅速褪色。
这场雪暴露的，也许并不是荷兰“忘了怎么除雪”，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当气候改变了频率，人类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放弃了对低概率风险的长期准备？在一个越来越依赖“平均值”的时代，一场雪，足以让整个系统重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安全与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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