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将当前美国劳动力市场概括为“低招聘、低裁员”。图片来源:Chip Somodevilla—Getty Images
2011年以来最疲软的美国就业市场,正逐渐被界定为一种新常态,而非短期波动——经济增长势头强劲,而就业数据却近乎停滞,引发广泛追问:“工作机会究竟在何处?”
就业停滞与经济高增长背离
美国银行全球研究部在2025年12月中旬发布的《形势观察室》报告指出,尽管招聘持续停滞、失业率攀升,市场定价仍反映投资者对2026年经济强劲复苏的乐观预期。
报告援引经典喜剧电影《猪头,我的车咧?》,类比职场新人在求职中普遍存在的迷茫与焦虑。这种情绪具有现实基础:美银分析师尤里·塞利格(Yuri Seliger)与李素贤(Sohyun Marie Lee)在评述2025年10月和11月非农就业数据时写道:“就业市场复苏乏力与美国经济增速放缓,将成为2026年需关注的核心风险。”
数据显示,当前就业疲软程度已达2011年以来最差水平(剔除疫情极端时期):过去六个月月均新增就业岗位仅1.7万个,创全球金融危机以来新低;私营部门月均新增4.4万个岗位,亦为十多年最低;U6失业率升至8.7%,每名失业者对应职位空缺数降至1.0,两项指标均达2017年以来低位。

然而,信用利差处于周期高位、股市逼近历史峰值,显示市场仍在押注经济复苏。分析师警示:“美国经济若持续保持强劲增长,与就业增长停滞的状态恐难共存。”这一矛盾在2025年第三季度GDP年化增长达4.3%后进一步凸显——该数据远超预期,但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持平,消费主要依靠动用储蓄、借贷及压缩刚性支出维持。
K型增长伴随就业缺口
毕马威首席经济学家戴安·斯旺克(Diane Swonk)指出,美国经济已全面进入成熟的K型增长阶段:高收入群体凭借股市收益、房产增值与AI驱动的企业利润实现财富跃升;中低收入家庭则持续承受可负担性压力与实际收入停滞的双重挤压。
企业正摸索出一条“无需增聘人手即可增长”的路径:通过精简团队、提升单产替代扩张招聘。斯旺克向《财富》坦言:“当前生产力提升的核心驱动力,实则是企业招聘意愿低迷,选择以更少人力完成更多工作——这未必是人工智能的功劳。”
该观点与美银策略师萨维塔·苏布拉曼尼亚(Savita Subramanian)8月提出的劳动者生产力“根本性转变”论断一致:后疫情时代通胀压力倒逼企业“以更少人力完成更多工作”,流程优化正成为替代人力投入的关键手段,并有望持续利好股市。
高盛解读“无就业增长”与Z世代困境
高盛经济学家戴维·梅里克尔(David Mericle)与皮尔弗朗切斯科·梅伊(Pierfrancesco Mei)在2025年10月报告中发出“无就业增长”预警,呼应鲍威尔所指“低招聘、低裁员”特征。报告指出,除医疗保健业外,多数行业净新增就业岗位已陷入疲软、停滞甚至负增长;企业高管正聚焦于运用人工智能削减人力成本——这将成为“劳动力需求的潜在长期逆风”。
他们判断,就业温和增长与GDP强劲增长并存的现象,“未来数年可能成为常态”。经济增长动力将更多来自生产率提升(尤其AI赋能),而人口老龄化与移民减少将持续制约劳动力供给。
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托尔斯滕·斯洛克(Torsten Slok)2025年12月报告进一步印证结构性变化:育有18岁以下子女的家庭数量,已从2007年约3700万户峰值回落至2024年约3300万户,反映生育率下降与人口老龄化双重挤压。

脆弱的平衡
美银与高盛均未预测大规模失业潮,但一致认为:过去“GDP强劲增长必然带来大量新增就业”的传统逻辑已难再现。高盛特别警示,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的全面冲击,可能要等到经济陷入衰退才会真正显现。
21世纪20年代中期劳动力市场的核心特征,或将不再是裁员潮,而是机会稀缺——尤其对Z世代而言:优质岗位资源高度集中于顶层,底层群体面临求职无门的现实困境。结合GDP数据与“无就业增长”前景,美银那句发问,在2026年或将愈发振聋发聩:工作机会究竟在何处?
译者:中慧言-王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