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解红娟 编辑/张广凯)
在万科化债关键期,郁亮正式退休。
1月8日晚间,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董事、执行副总裁辞任的公告》称,因到龄退休,郁亮于当日向董事会提交书面辞职报告,辞去公司董事、执行副总裁职务;辞任后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
这一天,距其1990年加入万科整35年;距其2017年接任董事会主席、开启“郁亮时代”,已近9年。
最强“辅助”
郁亮的职业生涯始终以审慎理性著称,与行业狂热保持距离。
1990年,外贸行业遇冷,他放弃深圳外贸集团月薪298元的稳定工作,加入尚在转型期的万科。彼时房地产尚未成为风口,万科正从多元化转向专业化,郁亮凭一份“商业连锁模式”建议书进入管理层,后迅速在证券事务与财务管控领域崭露头角:1992年任董秘,1993年主导B股发行,1994年进入董事会。
他并非王石最初属意的接班人。1999年王石卸任总经理时,首选执行力强、风格果决的姚牧民为继任者;郁亮则任常务副总经理兼财务负责人,定位为“战略保障型辅助者”。
但姚牧民管理风格刚硬,在快速扩张中显现短板;而郁亮主张“董事长的话要过夜”——即对战略指令进行财务建模与市场验证后再反馈调整。1999年,他通过测算指出一线高端住宅风险,力推转向二三线刚需市场,成功规避盲目扩张风险,由此赢得王石信任。
2001年姚牧民离职后,王石选定郁亮接任总经理。面对内部质疑,郁亮以高情商化解阻力:连续三年将大部分年终奖分给一线员工与元老;同步启动“全国化+快周转”战略,提出“十年千亿计划”,并于2010年提前实现,推动万科登顶行业第一。
2014年,万科销售额达2151.3亿元,首破两千亿,正式跻身行业龙头。
“郁亮时代”
站在2000亿元销售高峰之上,郁亮于2012年首提“白银时代”论断,警示野蛮增长终结。
但规模惯性仍在延续:2015—2017年,万科销售额由2614.7亿元升至5298.8亿元,三年复合增长率36%。2017年6月30日,郁亮当选董事会主席并兼任总裁、首席执行官,王石退任名誉主席,“郁亮时代”全面开启。
巅峰之下危机暗涌。2018年万科销售额突破6000亿元,郁亮却在内部喊出“活下去”——彼时被视作危言耸听,直至行业寒冬到来方显预见性。
然而,2018—2020年部分城市投资追高冒进,为后续业绩滑坡埋下隐患。2021年,万科归母净利润225.24亿元,同比骤降45.7%,创上市31年来最大跌幅。郁亮在股东会上公开致歉:“未能坚决摆脱高增长惯性,我应承担责任。”
此后业绩持续承压:2023年营收利润双降;2024年归母净利润亏损494.78亿元,主因前期高溢价拿地项目集中计提减值及利息支出攀升。
2025年11月,深铁集团累计“输血”超300亿元后额度趋近枯竭,万科首次拟展期20亿元境内债,债务危机正式显性化。
郁亮曾全力自救:自愿将月薪降至1万元,带领高管集体降薪;提出“两年削减付息债务1000亿元”目标;加速推进万物云、万纬物流等多元业务,试图构建新盈利支柱。但行业系统性调整压力远超个体应对能力。

债务高悬
郁亮离场早有端倪。其最后一次公开亮相是2025年11月万科在深圳大梅沙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会议已由深铁系背景的董事长黄力平主持,郁亮未再出席核心议程。
更深层困境在于接班人断档。刘肖曾被视为最有力候选人:2009年加入万科,33岁执掌浙江万科,首年即破百亿;2014年调任北京万科后助其登顶区域销冠,2021年升任执行副总裁、首席运营官,与孙嘉并称“郁亮双接班人”。但因工作调整,刘肖随后辞去核心职务,仅负责战略投资业务。
孙嘉走稳健路线:2016年起执掌南方区域,聚焦粤港澳大湾区刚需市场,推动区域销售额由800亿元增至2021年1800亿元,占全国比重28%,净利润率长期高于集团均值;2024年转任商业与酒店事业部总经理、印力公司总裁。
与此同时,万科债务压力持续加剧:
- 2025年12月,两笔合计57亿元境内债展期议案接连被否,“22万科MTN005”(37亿元)与“22万科MTN004”(20亿元)仅获30个交易日宽限期;
- 截至2025年11月12日,深铁集团累计借款307.96亿元,其中165.22亿元用于兑付12笔公开债券本息;
- 2025年11月2日,万科与深铁签署框架协议,约定2025年度内可申请不超过220亿元借款;实际已提款197.1亿元,剩余无抵押贷款额度仅约22.9亿元;
- 2026年境内债到期规模超120亿元,2027年面临70亿元海外债+30亿元境内债兑付压力;
- 截至2025年11月27日,万科存续债券15只(境内13只),余额合计203.16亿元;2025—2027年行权到期规模分别为57亿元、123.66亿元、22.5亿元。
外部输血渐近尾声,展期推进受阻,资产处置、再融资、债转股等化债路径尚未形成有效支撑。债务高悬、接班乏力——所有现实挑战,自此与郁亮再无关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