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一种弥漫的倦怠感
刚从海外归来，我被一种扑面而来的沉闷感笼罩。
在护照检查处，“你好”声线友好，但对方神情却写满疲惫、沮丧与紧张——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空洞的倦怠。
从机场、出租车、地铁到超市收银台，每一张脸、每一次简短交谈，都在强化同一个印象：一种沉重感，像一层无处不在的雾，弥漫在整个国家的空气中。
过去几个月，我走访了以色列、意大利、法国、西班牙、冰岛和阿联酋。这些地方风土人情各异、矛盾冲突不一，却共享着德国似乎已逐渐失去的东西：一种显而易见的活力，一种内在的、对生活流动的开放感。
他国见闻
在以色列，感受到一种面临威胁却桀骜不驯的生命力；
在意大利和西班牙，生活中保有轻松氛围与人际亲密感；
在法国，思想交锋激烈，充满骄傲；
在冰岛，静谧中透出深沉从容；
在阿联酋，近乎过度的乐观令人印象深刻——那里的人们真正相信自己能塑造未来。
回到德国后，法兰克福上空乌云密布。
Foto: Arne Dedert/dpa
这个国家仿佛精疲力竭，忘记如何去相信新的可能。美好事物依然存在，但整体氛围被一种小调般的沉重旋律笼罩：人们神情严肃，对话迅速滑向政治、经济、官僚主义等层出不穷的问题。
我们曾引以为傲的自我批评，如今似已演变为一种自我怀疑倾向——进步被质疑，变革首先被视为风险，任何乐观都显得“天真”。
倦怠从何而来？
是历史的重负，还是根深蒂固的愧疚感与道德感？
是接连而至的金融危机、疫情、战争、通胀，耗尽了所有乐观？
还是曾经的繁荣本身催生了自满，当它退潮时，我们却束手无策？
又或许是，我们被过多规则与责任包裹，个人能动性难以穿透“复杂、缓慢、停滞”的屏障？
近年来政治与媒体的议程设置方式难辞其咎。关于气候变化、右翼崛起、身份政治、财富分配等议题的公共讨论，常陷入道德化的“平行世界”：争论术语与象征，而现实中的民众更关切飙升的物价、破损的道路、低效的行政与不确定的未来。
这种巨大脱节，持续滋生广泛沮丧与无力感。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种低落情绪正悄然成为新的“正常”——悲观被视作现实主义，希望反遭怀疑。
但这恰恰是致命的。 情绪并非无关紧要，它直接影响社会的决策质量、创新勇气与凝聚力。
一个听天由命的国度，失去的远不止经济前景。
我没有简单答案。我们无法通过法令“制造”快乐，但可从细微处开始改变：我们的语气、彼此相待的方式，以及是否敢于在不急于挑剔的瞬间，重拾对未来的信心。
德国给人的感觉，像一个忘记了如何重新开始的国家。
考虑到这个国家曾经的活力与成就，这实在是一件无比悲哀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