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讯】做外贸投资，请收下这份“法律服务宝典”：国际货代篇（二）

新形势下涉外法律服务手册

国际货代篇（二）：货运代理企业在国际多式联运中的法律风险与规避

国际多式联运是指以两种或以上运输方式接力完成全程运输，由多式联运经营人向托运人收取全程运费并承担全程责任的模式。货代若实际组织并控制全程运输（如接收货物、订舱、签署区段运输协议、收取全程运费等），即使合同名为“货运代理”，亦可能被法院认定为多式联运经营人，从而承担更严格的责任。本文围绕货代作为全程经营人的法律地位、双重追偿风险及系统性防控策略展开分析。

一、货代在国际多式联运中的法律地位与责任基础

（一）货代的法律角色认定

货代业务常涵盖陆运、报关、仓储等多重服务，其法律关系不局限于委托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货代实际履行行为决定其法律属性。典型案例（2021）津民终1026号显示：货代在上海港接货、以自身名义订舱、与陆运承运人签约、收取并支付全程运费，法院据此认定其构成多式联运经营行为，《货运代理合同》实质为多式联运合同。

（二）国际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责任制度

当前主要存在三类责任制度：

• 网状责任制：经营人对全程负责，但各区段货损适用该区段对应的法律规定（如海运段适用《海商法》，公路段适用当地公路运输法）。应用最广，风险相对可控。
• 统一责任制：全程适用同一责任标准和赔偿限额，索赔程序简化，但经营人风险最高。
• 混合责任制：结合前述二者优势，尤其针对“隐蔽损失”（货损区段无法确定）情形作出修正。我国《海商法》第105条规定，含海运段的多式联运中，隐蔽损失推定发生于海运段，可援引海上承运人责任限制与抗辩。

（三）制约货代法律责任的关键因素

网状责任制下，“特定区段适用法律”的认定直接影响最终责任承担，司法实践强调属地原则：

• （2018）最高法民再196号案明确：货损发生在墨西哥公路段，应适用墨西哥调整公路运输的法律规定，而非中国《合同法》；
• （2020）苏72民初1061号案进一步确认：即使合同约定适用中国法，依据《海商法》第105条，仍须指向墨西哥《关于铁路服务的实施法》确定责任限额；
• 《全国法院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2022年）第68条重申相同裁判规则。

二、国际多式联运业务中货代面临的双重风险挑战

货代作为全程经营人处于“夹心层”，既需对托运人承担全程责任，又须向区段承运人追偿，形成显著的“责任剪刀差”。

（一）上游托运人索赔风险

1. 全额索赔风险：统一责任制下必然面临；网状责任制下若无法确定货损区段，亦可能触发全额赔偿义务。
2. 责任限制被突破风险：当货损系因货代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或单据签发/管理失当、条款未作显著提示时，责任限制可能失效。
3. 外国法查明失败风险：网状责任制要求准确援引境外区段法律，但外国法查明程序复杂，失败后法院可能适用中国法，导致限额大幅降低。
4. 隐蔽损失风险：含海运段时可援引《海商法》责任限制；不含海运段且区段不明时，则难以获得有效抗辩。

（二）对下游区段承运人追偿风险

1. 责任限制倒挂：如墨西哥铁路责任限额远低于中国标准，导致追偿不足——此类现象在印度、巴西等新兴市场普遍存在。
2. 合同条款约定不明：（2022）闽02民终6332号案中，因货运协议未约定准据法，法院拒绝适用德国法及CMR公约，最终按中国法裁判，货代无法援引国际公约免责条款。
3. 实际承运人免责：部分国家法律赋予承运人宽泛免责事由（如墨西哥铁路法中的“运营风险”），若分包合同未排除，货代将丧失追偿权。
4. 跨境追偿困难：司法体系差异、语言障碍、执行机制缺失等因素，使境外胜诉判决或裁决难以落地。
5. 连带责任压力：多环节运输中若损坏原因难溯，各分包商相互推诿，货代可能被要求先行全额赔付。

三、综合性风险规避建议

建议采取“上游合同设计、下游风险管理、全程保险覆盖”三维防控策略：

（一）托运人索赔的风险应对

1. 优化单据设计：明确采用“经修正的网状责任制”，注明“各区段责任限额优先适用该区段法律规定”，并设置清晰的法律适用与管辖条款；
2. 设定差异化责任限额：含海运段时直接约定适用《海商法》责任限制；无海运段时参照《蒙特利尔公约》等国际标准设定合理统一限额，并以加粗、单独签名等方式履行提示义务；
3. 推行保价机制：对高货值、易损货物强制要求声明价值，按声明金额限制赔偿责任；
4. 强化过程留证：落实集装箱“五面外观检查”、关键节点电子封签、交接单+影像资料双轨存证，确保货损可精准溯源。

（二）对下游区段承运人追偿的风险应对

• 严格筛选资信良好的区段承运人，重点核查财务状况、运营记录与保险覆盖；
• 确保分包合同在免责范围、责任限额、法律适用、争议解决方式等方面与主合同匹配或更优；优先约定仲裁，并选择熟悉相关区段法律的机构；

（三）购买专项保险覆盖

除常规货代责任险外，建议投保覆盖多式联运经营人特别风险的货物责任险，并根据货物性质、业务模式增加附加险及特约条款，弥合“责任剪刀差”。

四、结论

国际多式联运模式下，货代若实际承担全程经营职能，即需直面复杂的法律适用、叠加的责任承担及跨境追偿难题。唯有从“被动承运”转向“主动风控”，通过健全合同体系、严控分包管理、完善证据链条、配置适配保险，方能构建可持续的合规运营能力，在全球物流网络中行稳致远。

作者：
曾辉，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业务领域：国际贸易、海商海事、跨境供应链、企业合规与顾问、商事诉讼及仲裁（含涉外）
庄若鋆，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业务领域：国际贸易投资、海上海事、涉外商事争端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