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认知的四个阶段演进
回头来看,过去九年对“什么是好研究、如何做好研究”的理解经历了显著转变。
1. 研究方法与数据崇拜(2014–2018)
初期曾倾向彻底放弃定量与数学,向往纯粹人文路径;但当时所遇导师多囿于教科书范式,仅强调“理论—现实gap驱动选题”,却缺乏原创理论实践能力,教学因而流于枯燥、缺乏说服力。
实践中,多数研究沦为数据与工具驱动:无数据空谈理论显得幼稚无力。于是转向另一极端——放弃系统理论学习,专注掌握各类研究方法与数据获取技术,甚至投入大量精力解决科学家姓名消歧等技术细节。
2. 推崇“山寨”式研究(2018–2023)
掌握数据与工具后,陷入“什么都能做、但不知该做什么”的困境。一种路径是“先做再说”,批量产出论文;因主观上未选择此路,反而避免了低水平重复。
曾总结出四种“山寨”他人论文的方法,并一度自鸣得意。这一阶段自我设限极严,认定自己不具备原创能力,甚至产生“不配做原创”的认知,至今思之犹觉后怕。
3. 聚焦真问题与回归旧理论(2023–2024)
目睹大量脱离实际、缺乏现实关切的“山寨”研究后,尤其在管理学文献中高频出现,遂主动停止阅读该领域成果。
进一步意识到:此类研究如同“黔之驴”,徒具威慑而无实质,长期从事易致虚无主义,难于自我确证。这一反思深受薛老师影响——他始终聚焦影响社会福利的真问题。
关键转折在于认识到:虚无感源于未能提出好问题。从此转向以现实问题为起点,研究工具退居服务地位;虽仍主张将真问题嵌入既有理论框架,但已确立“问题优先”的研究自觉。
4. 从事实出发驱动原创理论(2025)
过去一年发生重要转向,某种意义上回归库恩式科学观。促成转变的两大关键:一是钱老师手把手指导,既赋予信心,又提供近距离观察其思维格局的机会;二是润昇带领深入宏观文献研读,尤其近期高频研讨,促使研究思维重归物理学传统——从关心的问题出发,先系统刻画事实,再寻求理论解释。
当所刻画的事实足够新颖、坚实且具有结构性时,既有理论自然无法覆盖,原创理论便成为必然选择。
近十年摸索终明:当年并非教科书有误,而是教学者未能传达研究本质。若今日执教,将直接要求学生起步即瞄准开创性(seminal)工作。
值得肯定的是,当前开展的部分研究已可确定具备重要性与原创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