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常高估一年可以做的事，但低估五到十年能有的改变。”
作者：黄俊杰 高洪浩 龚方毅
2021年初，海外疫情扩散，全球订单与资金涌入，推动一批公司市值及国内消费、购房热情达到历史高点。五年回望，这一年正是新一轮长期变革的起点，其影响持续至今。
彼时消费观念尚在转型，“雪糕刺客”尚未流行，喜茶30元一杯的定价更受追捧，而非如今风靡的蜜雪冰城。年终奖流向“明星基金经理”，多数一二线城市房价也攀上新高。
多个关键产业刚刚起步：GPT-3刚发布，AI仍集中于安防领域；新能源车初现热潮，理想、蔚来售价三五十万元，比亚迪首次将主力车型定在20万元以上，行业远未进入“内卷”阶段。
互联网平台对生活的渗透也不及记忆中深刻。当时所有短视频平台使用时长总和不及今日快手；拼多多刚实现盈利，难以想象五年后能积累近4000亿元营收。
2025年收官之际，我们以20张图表回顾这五年变迁。
互联网格局重塑：字节跳动成最大变量
一家公司正持续推出亿级日活新产品，成为搅动互联网格局的最大变量。
2021年阿里CFO武卫曾表示，若只保利润而不投入竞争，将是愚蠢之举。当时最引人注目的对手是拼多多与字节跳动。它们如当年微信一般，将广袤低线市场纳入数字消费版图，彻底改写行业边界。
拼多多与淘宝在用户规模、购物习惯和盈利能力上的差距显著缩小。但拼多多始终聚焦零售主业，不涉足AI或外卖，避免与其他巨头正面交锋。
真正颠覆格局的是字节跳动。它如同当年阿里巴巴，全面出击各个赛道，并多次成功占领高地。
近五年上线的应用中，仅三款实现日活破亿，全部出自字节：番茄小说、红果短剧、豆包AI助手。继短视频之后，字节在直播、网络文学、短剧、AI助手等领域均位居全国第一。2025年其电商GMV已居行业第三，本地生活业务也在持续侵蚀美团市场份额。
2025年，字节跳动营收与利润已达Meta水平。随着战略重心转向AI，抖音作为核心盈利引擎，凭借流量与算法优势，持续孵化新业务，支撑集团长期投入。未来更多行业或将面临其冲击。
少数企业成功抵御了字节扩张。腾讯通过视频号布局守住短视频阵地；游戏行业因长周期开发特性，难以被数据驱动模式轻易颠覆；教育领域则因政策调整，字节大力教育迅速退场。
小红书则是另一特例。虽无微信级社交护城河，也非重资本内容，但字节多款产品仍未能动摇其地位。一线城市年轻人持续偏好小红书，表明“千人千面”算法仍有局限，无法满足所有细分需求。
高利润行业的竞争从未停歇。2025年焦点集中在AI入口与外卖战场，下一个五年必将涌现新的争夺点。
不变的是，大平台持续扩张，构建起占据用户每日醒后半数时间的数字生态，并在信息流与商品流通中攫取更大份额利润。
中国与硅谷：AI发展路径分化
尽管ChatGPT在2022年底引爆全球关注，但AI在中国真正爆发是在过去一年。从Deepseek春节服务器宕机，到年末首个大额AI应用收购案（Manus团队20亿美元售予Meta），标志行业进入新阶段。
头部企业投入空前：字节跳动年投入达1500亿元；阿里宣布三年投入3800亿元；腾讯单季度斥资400亿元采购GPU与建设算力中心，相当于此前两年资本开支总和。
三大巨头均调整组织架构，设立独立AI团队以摆脱庞大体系束缚：
- 字节跳动任命吴永辉为大模型负责人，启动Seed Edge前沿研究计划，将“字节Seed”视为内部创业项目，实行差异化考核机制。
- 腾讯重组团队，由统一部门主导，元宝产品移交擅长产品的团队，寄望于27岁的姚顺雨带领突破。
- 阿里周靖人升任合伙人，千问App接棒夸克浏览器，校招生逐渐成为AI业务主力。
中美AI发展路径明显不同。虽然工程师都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且美国团队中有大量华人参与，但双方瓶颈各异：中国缺算力与电力，美国缺真实场景与付费用户。
2025年，美国担忧AI泡沫：OpenAI联合软银、甲骨文、英伟达等打造千亿美元级算力基建；Google Gemini 3迫使OpenAI启动“Code Red”；落后的Meta亦斥资百亿追赶。此类现象在中国并未出现。
超级应用方向亦有差异：
- 美国：ChatGPT、Gemini、Claude定位为生产力工具，强调提升效率，依赖复杂计算，用户需支付高额订阅费（17-20美元至数百美元/月）。
- 中国：付费意愿低，免费用户规模有限，所有AI应用合计DAU约1亿，其中豆包占1亿，尚未触及算力瓶颈。为获用户，豆包、元宝、千问普遍走向生活化、娱乐化，新增用户主要来自低线城市与中老年群体。
有业内人士指出，纯工具型产品在中国缺乏成长空间，各厂商正试图复制抖音式规模奇迹，延续过往产品思维。
资产重回高点，但明星公司未必依旧
A股与港股主要指数已回升并超过2021年高点。
经济学家辜朝明指出，经济增长本质在于宏观上GDP超越前一年，微观上支出大于储蓄，依赖信贷支撑个人与企业超前消费。
一人支出即他人收入，一企支出即他企营收。过去多年，公众普遍预期房价上涨、职业稳定，因此敢于贷款买房、重金教育投入。当预期逆转，内需增长便面临挑战。
统计局数据显示，过去五年消费总量仍在上升，但物价停滞，进入“薄利多销”时代。这加剧了行业头部效应——少数企业盈利增强，上市公司整体利润率却逐年下滑。
汽车业变革：全球最大市场陷入深度内卷
新能源汽车成为中国实体产业代表：规模跃居世界第一，产品快速迭代，竞争日趋白热化。
2021年前，每卖出100辆新车中新能源不足10辆；到2025年，纯燃油车占比已降至50%。
短短五年，中国新能源车完成从爆发到内卷的全过程。企业迅速将产品做到极致，又迅速压低利润至极限。五年前，理想还能靠精准定义需求立足；五年后，行业回归本质——拼规模、拼效率、抠成本。
相比美、欧、日各仅有三四家主流车企，中国有超20个品牌争夺新能源市场。然而汽车产业关联大量就业与地方经济，即便“卖一辆亏一辆”，企业也难退出，尚未出现通过并购缓解内卷的迹象。
2025年前11个月，国内新能源车均价16.9万元，回落至2022年水平，豪华品牌持续被平替。利润向上游集中：宁德时代净利润超过比亚迪、吉利、长城、赛力斯之和；福耀玻璃利润亦 surpass 赛力斯。
价格战难降温，车企纷纷内部调整：吉利结束多品牌“赛马”，集中资源对标比亚迪；比亚迪优化产品节奏，加速开拓日本、欧洲等未充分内卷市场。
理想与蔚来接受现实，下调售价、放缓节奏；小米虽避开新势力早期陷阱，但高关注度带来新压力。
红利消退后，行业进入存量竞争。汽车成为中国商业变迁的典型缩影。长远出路不仅在于出海，更在于提升国民消费能力。正如中金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彭文生所言：“若规模经济收益更公平地惠及劳动者，消费需求自然增长。”